第309章冤假错案
第309章冤假错案
邹老夫人一句话立时就让邹璿犹豫起来,他这些年面上样子做的越发足了,不过韩月下也越长越好,等到及笄礼一过,说不得就能被某个王子王孙瞧上,若是因着这件事坏了韩月下的名声,邹璿难免心里不好受?邹老夫人一见邹璿表情,脸上立时得意洋洋起来,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依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依着外人不成?领头将领面上一黑,方才的谦和有礼消散的干干净净,他冷哼一声,问,“老夫人这意思莫不是要抗旨?”这话邹老夫人哪儿能应得?邹老夫人一张老脸当即涨红,吱吱唔唔半日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邹璿拧着眉头,“小女正值芳华,若是……”邹璿话还没说完,领头将领又道了,“邹大人,末将方才说的话,难道邹大人一句都没听见去?”武将到底是武将,对上文人,难得几个有耐心的。那带头将领原本还能耐着性子跟邹璿说话,可被邹老夫人一搅合,却是半分耐心也没留下。邹璿被气的倒吸口气,“你——”
“邹大人是想抗旨不成?!”领头将领半分不让。邹璿面上铁青,猛一挥袖子,“将军只管进去就是!只是小女身娇体弱,若是将军有半分冒犯,也莫怪我不留情面,不管是晋王还是秦王,便是豁出脸面,也要上殿参上一本!”邹璿退在一边,邹老夫人还想说话,被邹璿看了一眼,也只好往旁一退,狠狠瞪了眼领头将领。领头将领只当没看见,招呼人让人开门。
外头那么些人在闹腾,院子里的人又不是死的,岂会半点都不知道?茯苓趴在门上,听得邹璿开口,便知道今日这门是开定了,小娘子的院子是搜定了。她拔步就往屋子里冲,留下半夏桑叶看门跟随。韩月下见着茯苓进来,当机立断,将赵言格推在浴桶边上,道,“进去!藏起来!”赵言格望着浴桶里热气腾腾的水一愣,见着韩月下拿起一旁花篮,素手捏着花篮里头的花瓣就往浴桶里撒,他当即明白了,虽眉头一皱,却不等韩月下出声催促,翻身往浴桶里一跳,落水屏息。
韩月下将花篮花瓣尽数洒下,将浴桶盖得严严实实,再看水下赵言格,她柳眉一簇,抬步就往一旁案牍边上跑。那里正放着一只笔筒,韩月下从中抽出一只笔来,便匆忙跑回,将毛笔递给赵言格,随即将帕子松松搭在浴桶边上。不多时,院子里就传来邹璿的声音,“小娘子呢?”韩月下一听在,二话不说拔下头上发簪,招呼连翘茯苓进来伺候。
连翘茯苓进屋先是一愕,两人对看一眼,眼里皆是疑惑。可韩月下此时哪儿有时间跟她们解释,只让茯苓去取了月事带子安放在一旁,随即让连翘服侍她更衣,将脸上手臂全数打湿。外头的将领带着人就往里头冲,院子里伺候的婆子嬷嬷皆垂头站在一旁,一动不动。领头将领嘴角一抿,随即大步往正屋走去。韩月下闺房房门紧闭,那将领在房门口略略停脚,只听得里头时不时撩起的水声。一股子淡淡的花香从屋里头飘了出来,隐隐约约还有丝丝腥味。不消人多想,这里头必定是韩月下了。
对韩月下,领头将领并不耳熟,可对归义女侯嫡女,他确实十分看重。谁都知道两代归义侯军营出身,韩月下之母虽是女儿之身,却也是当世巾帼,虽说归义侯府里现如今只有一子一女。可两代归义侯交好之人尚在,往日军中受归义女侯照拂的人尚在,天家对归义侯府的恩宠尚在,这里头女子就不会是个寻常身份。知晓里头是归义侯府的嫡女,邹璿的长女,领头将军的态度就多了一抹儿恭谨,他站在门外,大声道,“末将奉旨搜查刺客,还请小娘子恕罪,速速开门。”
“什么人?!”里头传出一道清脆女声,又是惊又是怒的。领头将领只见得门扉一开,面前露出一张温柔眉眼,他心里一堵,随即就听得那女子呵斥,“你是何人?竟然擅闯小娘子闺房!”茯苓提声大喝。带头将领微一侧首,只看的两道纤细影子在屏风上匆匆一闪。再要细看,茯苓莲步一移,闪身挡住了带头将领的视线,她眉宇间全是怒火,扬手便打,“好个无耻之徒!”领头将领自不是个花架子,一把捉住了茯苓的手腕,他脸色沉了下来,有些许不悦,“放肆!”
就在此时,韩月下已然披上外衣,走出屏风,她脸上手上还带着水汽,鬓角还粘着几缕湿发。她望着茯苓被人擒住的手腕,当下不悦了,“这是做什么?你又是何人?”韩月下水眸带怒,一双柳眉狠狠皱起,虽是闺阁中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家,这会儿却有着不输男人的气势。那带头将领身上气势不由一顿,可想着身上重任,又挺直了背脊,“还请娘子移步,末将奉命搜查刺客,多有得罪,还往娘子恕罪!”带头将领客气话说完,便瞧也不瞧韩月下一眼,将茯苓手腕用力甩开,便指挥着人往里头冲!屋子里还有没有散去的血味,说不得那刺客就在屋子里头!
韩月下大怒,韩瑶生子早逝才几年,莫不是就有人忘了归义侯府的威名?开始踩到归义侯府头上来了?前面这个将领虽面黑凶目,可顶上天了也不过是二十八九的模样!二十八九能到几品官职?朝堂上排的上名号的将军哪个不与归义侯府打过交道?御赐宝剑尚且在归义侯府挂着,岂有归义侯府被人踩在脚下的?韩月下冷笑一声,疾步上前,跨步出门,门扉被她重重一甩,发出“啪”的一声。韩月下柳眉倒竖,杏眼微瞪,连翘在旁边大喝,“见了小娘子,还不回避!”
站在领头将领背后的男子们当下就愣了,他们手握佩剑,却下意识往后一退,低下头来。韩月下脸上有寒光闪过,落在领头将领眼中,半日都不曾回过神来,他才要说话,却听得韩月下霜裹声音扑面而来,“将军在是要查谁?”
“丞相府遇刺,末将奉旨查办行刺贼人。”他低着头,只觉得韩月下身上气势压人,口吻也不由软和了些许。韩月下却是冷笑起来,道,“丞相府遇刺,你不在丞相府里抓刺客,倒是上我这来了。这是怀疑我窝藏刺客呢?还是瞧我不顺眼,特定来坏我名节的?还是——”韩月下一顿,口气猛然严厉起来,“还是压根觉得,那刺客分明就是我派出去的?!”韩月下冷笑连连,“我竟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劳动将军几十个男子来搜我闺房!”
领头将军脸上通红一片,他再是粗枝大叶,也知道韩月下这话里带刺,是一句比一句不好听。他压根就没想到,方才他怎么对邹老夫人,现如今又全数回到了他自个儿身上。他拱手作揖,身子不由俯下,“小娘子恕罪,末将绝没有此意!”
“绝没此意?”韩月下冷哼,“你莫不是当我傻子一般?今日但凡让你等进了我闺房,我明日还有甚名节可言?抗旨不尊是个死,名节受辱是个死,左是死,右是死,我一个将死之人了,将军莫不是句实话都不愿意给?”中常侍邹璿等人赶了过来,便瞧见韩月下这一脸讥讽模样。中常侍一见,立马上前打圆场,冲韩月下笑道,“小娘子莫急,不过是让人瞧瞧,怎生就惹得小娘子这般动怒?陛下圣旨以下,小娘子也莫要与我等为难,抗旨不尊可是诛杀三族的大事!”
韩月下侧首冷眸微扫了一眼中常侍,脸上浮出一个浅笑,随即往后一退,淡淡道,“中常侍既然发了话,也我也无甚可说。只是一条,今儿若是在我院里逮着人便罢了,若是逮不着人——”韩月下一顿,声音猛然厉了起来,“便是豁出去我归义侯府上下几辈子的体面,我也要闹到陛下那里去!让陛下评评理,这是要查人的,还是在践踏我归义侯府!”
中常侍一听就急了,“哎呀,小娘子,这才到大的事儿,怎么说着说着又急了?不过是让人瞧上几眼,哪儿值得小娘子这般——”韩月下一瞥过去,那中常侍当下就闭了嘴,半截子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韩月下那一眼威严,着实像足了韩瑶,不是在归义侯府相夫教子的韩瑶,却是刚从战场上归来一身铁甲满身杀气的归义女侯!
韩月下转过头,淡淡道,“我一直待在屋里,屋里除了我与婢女三人,还能有哪个?我们家并没有将军要找的人,将军却偏领着人闯出后宅,惊扰一干女眷。将军这不是逼着我等女眷去死还能是什么?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明日我阿父还如何在朝堂做人?我归义侯府又如何在世上立足?再者——”韩月下将眸子定在带头将领脸上,忽而讥笑道,“谁知道到底有没有刺客贼人一说呢?若是将军随便逮着个人说是刺客,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我邹府归义侯府两府却难逃窝藏罪责,几百条人命没入黄泉!到时,谁还知晓这等冤假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