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两不相让
第308章两不相让
韩月下一愕,再看赵言格时,脸上已然便了神色。邹老夫人这才被宁嬷嬷伺候着歇下,人还没把床榻躺热,宁嬷嬷就急匆匆进来回话了。府上闯进了兵来,饶是邹老夫人再好的心性,这会子也坐不住了,更不用说她还只是一个无知妇人。邹老夫人忙问邹璿,宁嬷嬷定了定神,这才应话说,已经使了过去请了。宁嬷嬷说这话时,声音还有些不稳,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邹老夫人听了却心下一定,在她看来,但凡有邹璿在,这世上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邹老夫人大手一挥,便让宁嬷嬷给她穿衣。宁嬷嬷有些迟疑,“老夫人,外头婆子嬷嬷拦着,乱糟糟一片,您就不用出去了吧?”邹老夫人横眉冷脸,“这是什么话!邹府是什么地方?里头姨娘女眷,若是出了丝毫差错,你担得起?”邹老夫人这话说完,宁嬷嬷便不做声了,只是麻利的拿了衣服伺候邹老夫人穿上。
邹老夫人匆匆刚绕到月亮门,便见得前头来了一队士兵,领头男子瞧着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黝黑的脸上带着丝丝杀气,身形高大,十余步的路程他几步就迈了过来。跟在他背后的士兵正与婆子嬷嬷争执着,瞧着他们的样子,似乎正要往后院去。
邹老夫人眉头一皱,上前便斥:“你们都是些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岂能由得你们撒野?!”邹老夫人盯着领头军官,大喝道,“还不带着你们的人快滚!否者,明日老妇人亲自上府衙,由官家问你们的罪!”领头男人定睛一看,随即冷哼一声,转而朝背后一挥手,当下就有人上前要来拿邹老夫人。邹老夫人立时便慌了,她哪儿知道这些人压根就没把邹府、邹璿看在眼里?她忙叫道,“我是堂堂太常寺邹璿之母!你们岂能动我?!”
领头军官冷声道,“丞相府贼人行刺,府衙奉命搜查刺客,谁敢阻挡,杀无赦!”只这一句话话,邹老夫人便软了腿。不远处闻声而来的邹璿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难道刺客在他们府上?韩月下不敢从耳房里出来,只好招呼着连翘使人去打探。半夏最是胆大,听着韩月下吩咐便跑了出去。茯苓在院门口等着,听着外头喧哗声,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不由对桑叶道:“半夏怎么还不回来?!”
桑叶往外头看了看,心里也有些担忧,见茯苓来回走动,当下就道,“我出去看看。”桑叶一动,就被茯苓伸手一拉,茯苓脸上有些不好看,“不、不不,你别去,再等等!”就在此时,外头猛然闯进来一个人,那人身穿淡紫薄衫,额头上全是晶亮的汗水,发丝被打湿贴在额角,可不就是半夏?半夏粗粗喘了一口气,便冲茯苓道,“快关门!”话音刚落,就听得外头有人叫着,“那人就是朝这跑了的!”
只这一句话,待传到韩月下耳里时,韩月下哪儿还不明白?她脸上难看,“你去了萧府?!”赵言格点点头,见韩月下脸色蓦地一沉,立时又补充了一句,“不止我一人!”韩月下侧首皱眉,还没做声,就听着院门被啪啪啪的拍打起来,声音就跟惊雷一样,一下一下,惊得韩月下浑身僵硬。
茯苓隔着墙喊话,“谁啊?”外头人张嘴就道,“开门!快开门!”半夏一听,气的额上青筋直跳,就差撸着袖子去与门外人动手了!茯苓一把拉住她,她脸色不渝,却大着声音道,“我们娘子歇下来,若是老夫人郎主那边使人来,还望回头递个话,我们娘子明日早起拜见就是。”茯苓说这话,无非是再提醒外头人,这院子的主人比不得什么阿猫阿狗,她是邹璿的嫡亲女儿,更是归义侯府的嫡长女。但凡外头人知道女儿家名节闺誉,就不该在韩月下这儿撒野。
“拜见个屁!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外头人粗声粗气,压根就没把茯苓的话当话看,转而就吩咐底下人开始动手撞门。“住手!”邹璿的呵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文双宜的叫声,“大胆,你们闯进我们家胡作非为、为非作歹,这是要造反吗?!”带头的将领理也不理文双宜,只冲着邹璿道,“邹大人,我们奉命抓人,大人切莫与我们为难。今儿哪怕是王府侯府,末将也要奉命查办。若是有人包藏祸心,窝藏刺客,若是传到天家耳里,那可是死罪一条!”
“放肆!”邹璿眉头挑起,脸色铁青,“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东西!是哪个人给你下的令?竟敢搜起当朝官员府邸来?还有没有王法?闯人内宅不说,还要栽赃陷害、陷害忠良!好大的胆子!”邹璿是个文人,可文人若是发怒,嘴上功夫岂是一个武将抵得过的?
那将军被邹璿的话一堵,没想到素日与人为善的邹璿也有这般不好对付的时候,他脸色难看,口气却缓和下来,“回禀大人,丞相府遇刺,丞相受伤昏迷不喜,我是奉光禄勋之名全城搜捕刺客,追踪刺客至此。这条街上每户人家都是搜过的,就连一旁太守府也不曾放过。大人何故为难我们?大人要是有什么话,只管去问晋王去!今日这园子,末将是搜定了!”
“大胆!”邹璿被那人的话气的火冒三丈,就是边上文双宜的脸色也好不起来,她不由往身后一看,文双宜身后正站着那两个晋王府嬷嬷。韩月下若是被搜了院子,她的院子就更没有躲过的道理了。可娘子家的闺房岂是随意闯的?今日要是由得这些人动手,日后邹府的娘子们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文双宜本就在晋太妃眼里不落好,若是再出了这一出——
文双宜冷笑道,“嘴巴一张一合,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要动手搜院。这儿可是我大姐姐的院子,岂是旁的地方?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是不是说出来骗人的?全皇城谁人不知道,晋王爷最是守规矩,懂得避嫌的,岂会做这等落人话柄的事?再者,若真是要搜府,官家若是没下圣旨,便是哪家的王爷来了都没用!”文双宜一字一顿,就差把最后一句话扔在面前将领脸上。这话一出口,那将领脸上神情哪儿还有好的?文双宜却不放过这人,摊手就道,“要搜府,行,拿圣旨来!若是今日没有圣旨,你们的人但凡动了府中一草一木,我便是豁出这条命,明儿也要去宫门扣宫门去!”
“说的好!还有老妇人我!”被人挟持而来的邹老夫人听着文双宜这话,当下就嚷了出来,全然没看到一旁官兵的难看脸色。邹老夫人哪儿受过这等罪?又何时被人弄得颜面无存,她双手一动,甩开周边几个士兵,走到邹璿身边,指着文双宜面前将领冷哼一声,张嘴就道,“没有圣旨,今日若想搜府,便从老妇人身上踩过去!我虽说已经来了,到底是有些骨气的,没得让人短了嘴,说白白让孙儿们被欺负!也免得孙儿们大了,说老妇人这个做祖母的,不曾顾及她们!不曾护着她们!”
“邹老夫人!”那将领大声喊道,唬得邹老夫人身形一震,可邹老夫人想着自己的话,不由又挺起了胸膛,不甘示弱的与眼前人对视。她怕什么?邹璿就在她背后,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邹璿岂能放过这些个人?再者说了,她有哪儿说的不对?又有哪儿说错?若是想搜府,把圣旨拿来!她岂有不许的?
就在此时,外头叶妈妈匆匆跑来,对邹璿道,“郎主,中常侍来了!”中常侍?在惠安帝身边伺候的中常侍?邹璿只一愣,中常侍已经捧着圣旨疾步走了进来。隔着远远的,邹璿便看到中常侍手上的那抹儿明黄。中常侍上来也不多话,拿着圣旨便朝着邹璿邹老夫人等人宣读了圣旨。
那中常侍放下圣旨,一看两方僵持模样,便上前和稀泥,道,“邹大人也莫跟这些粗人计较,萧丞相本就身子不好,在家修养,现如今又遇上了刺客,陛下听着人回话,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晋太妃一向与箫夫人交好,晋王爷为了查探刺客,便朝陛下谏言下旨抓人。没曾想就到了大人这边,大人是个认字的,不比这些人大字不识,今儿见着本官的面上,大人可莫要与这些粗人为难,还请大人让行。”中常侍说完,还特地看了眼邹璿手上圣旨。
天家都发了话,邹璿便是想挡也挡不住了,更别说中常侍还好言相劝。那将领也是个懂进退的。见邹璿抿嘴不语,当下就拱手保证道,“大人放心,末将绝不让人饶了大人娘子清净!”邹老夫人闻声,狠狠蹬了眼这人,清净?这会儿还有她们还有什么清净可言?虽说邹璿手拿圣旨,可邹老夫人却不想让面前人这般好过,她冷声道,“阿璿,月下跟双宜可还没出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