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轻描淡写

第306章轻描淡写

邹老夫人此话一出，苏夫人便傻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邹老夫人，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苏夫人张嘴便想说话，宁嬷嬷却招呼着人上前，张开双手将苏夫人往外推，“苏夫人，您莫让老奴为难。”宁嬷嬷话是客气，可手上力道却不容苏夫人说个“不”字。苏夫人脸色变了变，她好歹是一家主母，在江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邹老夫人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她也做不出市斤泼妇痴缠的样子来，只得甩着帕子，冷着脸色拉过苏瑶转身而走。苏瑶一路上哭哭啼啼，她是真受了委屈，明明是韩月下动手在先，却是她被人斥骂。苏夫人是她亲身阿母，非但没有护着她，反而让她在韩月下面前下跪，不仅下跪，还当着韩月下的面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动手。苏瑶抹着眼泪，背脊上又是痛又是麻。她跟在苏夫人背后，心里怨恨极了，还说母亲疼她，母亲就是这么疼她的？到底她是苏夫人的女儿，还是韩月下是她的女儿？！苏瑶心里不平极了，她被苏夫人重重打了好几下，走的也有些慢。可她这模样非但没有得到苏夫人半分怜惜，哭啼声落在苏夫人耳朵里头，更是让苏夫人心烦意乱，就在邹府长廊上，苏夫人猛的扭过身子，朝着苏瑶低声呵斥，“哭？还有脸子哭？瞧你今天惹出来的事！”

苏夫人满心惦念着苏帆，惦念着苏家，哪儿还能顾及女儿？更别说，这事还是苏瑶惹出来的。苏瑶一听，哭的越发大声了，哪儿还管这儿是自己家还是别人家？抹着眼泪就开始指责，“你尽骂我！到底是我是你的女儿，还是韩月下是你的女儿？你不问自己女儿是否有事，反而关怀别人家的女儿，这世上有你这般狠毒的娘亲吗？出了事就往我身上招呼，你这般不待见我，当初何必把我生出来？倒不如一早掐死我罢了！”苏瑶的眼泪如同线窜在一起一般，不住的往下掉。她脸上微红，梗着脖子看着苏夫人，瞧着委屈异常。

苏夫人却被她一句话气的半死，她早就知道女儿不是个聪明的，是以，让人领着关在屋子里教规矩，原以为她这些日子长进了，出息了，日后她也能放心了。可现在一听，这苏瑶哪儿是长进了？分明就是不知悔改！她若是真不疼女儿，又自己会把苏瑶时时刻刻待在身边？在江东由着她想这想那？苏夫人怀胎十月，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女儿，现如今一言不合，只动了几下手，就寻死觅活。苏夫人的心就好似被刀割着一般，割的她难受至极，可越难受，她脸上反而越发平静。苏夫人看着苏瑶，“你这话，可是怪我不成？”

苏夫人脸上实在太平静了，苏瑶本来还想着指责苏夫人，可这一瞧，满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低下头，心生胆怯，默然不语，露出半截子白皙脖颈。可这模样落在苏夫人眼里，却成了苏瑶沉默反抗。苏夫人道，“虎毒不食子，我悉心养你十余载，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情，动物犹此，人何以堪？！却不知你只因些许小事，便指责于我，当真是好的很、好的很啊！”苏夫人冷笑出声，“我若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德行，方才几巴掌打死你！也免得你在世人眼前丢人现眼，累的我苏家受人冷眼！”苏夫人也着实是被气疯了，袖口下两手颤抖，双腿就跟长在地上一样，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苏瑶先是愕然，随即一股子恼怒从脚底窜上脑门，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早知道你心里瞧中兄长，不管我的死活！但凡你把我当人看，方才又如何会对我不管不顾，张嘴便骂，伸手便打？！你只管说是我的错，可若不是你教我的，我今日又如何会受人侮辱，被人诬陷？！”苏瑶瞪着苏夫人，可不是？若不是苏夫人再三交代，她怎么会因为一个香包得罪了韩月下？又如何会跟韩月下动手？现在还被邹老夫人和韩月下赶出邹家，生生没了脸面？

苏瑶把事全归在苏夫人身上，她咬牙切齿，在苏夫人眼里，便是几百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苏帆！苏夫人若是心疼她，又怎么会让她进宫？这皇城里多少青年才俊，哪个人她嫁不得？！苏瑶的话让苏夫人气的肩膀颤抖，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索性身边有人扶着，苏夫人倒是没倒。

可这站着还不如晕过去了呢！苏夫人瞧着四周，这可还是在邹家，方才苏瑶的话传到邹老夫人韩月下耳朵里，苏夫人不用去瞧，就知道邹老夫人韩月下如何想的。只怕邹家日后是要与苏家断个干净了！苏夫人气的浑身无力，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孽根祸胎，她不得不怀疑，当日生产之时，稳婆是不是把孩子扔了出去，把赃物留了下来。

苏夫人哪儿还愿意瞧见苏瑶，吩咐着人扶着她往外走。苏瑶可不是邹家人，苏夫人说走，她岂有留下的道理？她见苏夫人瞧也不瞧她一眼，心里也是直打鼓。只是话已经出口，苏瑶就是再后悔也没法子把话给收回来。她跺了跺脚，转而就跟了上去。两人刚绕过月亮门，前头邹璿就疾步走了过来。他见着苏夫人与苏瑶，便是一愣，随即朝着苏夫人苏瑶微微颔首。只这颔首，苏夫人眼里不禁一亮。她快速看了眼邹璿，发觉邹璿身上还穿着官服，当即就开口了，“大人这是……才下差事？”

苏夫人想的不差，宫中刚发出旨意，邹璿主管太常寺这会子正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挤出空儿回府梳洗，这才进府，便瞧见了苏夫人母女。邹璿看好苏帆，因着苏帆，对苏夫人母女倒是十分客气，他勾着一个笑，朝着苏夫人母女点头应是。苏瑶瞧着邹璿脸上温柔浅笑，心里满腹委屈，才要上前，便被苏夫人狠狠一瞪。方才才惹了祸事，现在还想惹事不成？！

苏夫人拿出几分主母的气势，苏瑶当着邹璿的面连大气都不敢。苏夫人转过头，做出一副愁苦样，“本是不该耽误大人正事的，只是犬子年少更事，做错了事，无意开罪了府上小娘子，惹得老夫人大怒。妾身心中着实过意不去，特定来赔罪，只是老夫人与小娘子不愿见人，左思右想，还请大人代受。”苏夫人说着，便朝着邹璿盈盈一拜。

苏夫人是个美人，纵然岁数偏大，到底风韵犹存，这会儿弯下背脊，露出纤细腰肢。邹璿最是怜惜美人的，更别说苏家人这些日子时时讨好着邹璿与邹老夫人。苏瑶的错事还能顶破天去？又不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邹璿往旁一避，摆手就道，“夫人请起，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使小性子，哪儿值得夫人行如此大礼了？夫人放心就是，我自当好生与家母说说。”苏夫人听到这儿，心里便是一喜，可面上却做出十分为难的模样，“可——”

“哎——”邹璿瞧不得一个女人质疑他，自他成了太常寺卿，身后也有几个官员鞍前马后的伺候，举手投足便有了一股子上位者的官威，他道，“夫人放心就是，等家母与月下消了气再上门赔不是就是，不必放在心上。”邹璿都说到了这话，苏夫人如何还会推辞？

她忙道，“多谢大人帮忙，前儿家中特特使人送了几匹绢纱，颜色十分亮丽，正是时下小娘子们爱的，原本想着带过来，这一时半会儿倒是忘了，妾身这就回府使人送来。对了，犬子这两日也得了一份前朝的文房四宝，正在府上说着要给大人瞧瞧，倒不如一并儿送过来，也免得底下人来回跑。”苏夫人得寸进尺，一番话下来哄的邹璿眼中笑意越发深了，邹璿一扫几日疲劳，抚掌就道，“那可好，多谢夫人。”苏夫人还没张嘴，便听得苏瑶在耳边羞答答的回，“大人喜欢就好。”这话一出声，不仅邹璿愣了，便是苏夫人也愣住了。苏夫人猛的侧过脸，看向苏瑶，苏瑶脸上绯红一片，眼角眉梢全是情意，一副小女儿情态。

就在邹府里头的事，苏夫人母女前脚才出了大门，上了马车，后脚她们母女与邹璿的话就传到了韩月下耳朵里头，不单单韩月下听了，便是邹老夫人也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邹老夫人心中正恼怒着，方才的话说得实在太狠了，怎能就再也不让人上门了呢？可听着底下人回话，邹老夫人对苏家八分的纵容全成了嫌恶，她原就说不正常，好端端的，那苏瑶怎么就不喜韩月下呢？原来竟是那苏瑶瞧上了邹璿！这打着做后母的心，又如何会看的上旧人留下来的？邹老夫人听着苏夫人母女避重就轻，在邹璿面前轻描淡写此事，当下就恼怒起来。

邹璿换了衣裳来给邹老夫人请安，一进来，还没说话，邹老夫人劈头盖脸就骂了，“你倒是好心！把人家当客来待！现在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帮着旁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