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苦口婆心
第289章苦口婆心
惠安帝这一迟疑,晋王立时心生不安。惠安帝自来对他们这几个兄弟优待的很,他便是察觉了不妥当,这会子也该开口了,偏偏惠安帝就那么看着他,盯着他,一动不动。看的晋王手心发热,慢慢慢慢的变得湿濡起来。魏显似笑非笑,他几年如一日的提醒惠安帝,一件两件那是小事,算不上什么,可事多了大了,难保惠安帝就不会有清醒明白的那一刻。天家皇子,先是君臣,再是兄弟。在惠安帝面前,万没有晋王出声打扰惠安帝的道理。晋王就那么弓着身子站在惠安帝面前,敛下的睫毛挡住一双越发阴沉的双眼。晋王有些口干舌燥,他不知道哪儿出了错,这惠安帝是万不能再留了。魏显瞧着差不多了,这才轻轻咳嗽一声,他与惠安帝是嫡亲兄弟,关系自然要比晋王亲近的多。只这一声,惠安帝便回过神来,笑着道,“走吧,里头坐着去,这边日头大,站久了少不得伤身子。”惠安帝冲魏显晋王一笑,却决口不提晋王的婚事。
晋王神色当即一僵,惠安帝这是不会允了。从皇宫里出来,已是日薄西山。晋王僵了一日的微笑,到午门口收也收不回来。魏显却是心情大好,翻身上马,驾马到晋王跟前,“四哥,那我可就先走了。”说罢,不待晋王回话,马鞭子一样,晋王只听得一声马嘶声,再定眼,魏显早也在五丈之外。马蹄子踩踏扬起的灰落了晋王一脸,晋王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当天晚上,便使人瞧瞧递给箫府一封信。
萧臣看过那信,勃然大怒,“黄口小儿!竟敢在我面前摆王爷身份!这大庆朝王子王孙,不知凡尔!若不是老夫对你另眼相看,你焉有今日凤仪!”萧臣气的一捶案牍,案上狼毫笔被震落在地。箫夫人端着酸梅汤进来,便瞧见萧臣这副模样,脚下不由一顿,心上微带恐惧,面上却力持镇定,轻轻走了过去,她将食盒一放,弯下素日挺直的背脊,捡起地上狼毫,嘴上问道,“又是哪个人惹你生气了?当真是胆大包天,十几年来,就不曾见过你有这么大的火气。”
萧臣原本就在火气上头,见着箫夫人进来,当下就指着箫夫人骂道,“还不是你教养的女儿!她若是懂点规矩,知道为人父母的辛劳,便不会娇纵到如此地步,晋王府有哪里不好,她又有哪里看不上眼!”箫夫人挨了一顿骂,心里也有些委屈,可听着最后一句,当下就明白过来了,眼珠子一转,看到案牍上的信笺,只怕这信与晋王府有观。
箫夫人待萧臣说完,半日都没出声,好一会儿才道,“这晋王千好万好,又如何比得上天家体面?我们女儿相貌出众,又素有才气,便是伺候了天家,这才算是不辱没。而晋王……”箫夫人道,“那晋王身边侍妾无数,前儿不还与邹家那个娘子拉上了?妾身可是使人打听了,但凡那娘子及笄,便会抬进晋王府。清寐性子最是像你的,你让她怎么看晋王?”
箫夫人虽没说晋王一句不是,可明里暗里的意思,却把晋王贬了个底朝天。左右只是一个王爷,难道他们箫家还怕了一个王爷不成?箫夫人声音特地软了下来,这恭维话从她嘴里吐出来,与往日的矜贵样子截然不同。落在萧臣耳里,说不出的自在舒畅。萧臣冷哼道,“你惯了宠她!早晚会惯的她捅破了天!”话说的狠,萧臣脸上却不是这么说的。
箫夫人听得清楚明白,转过身子便想着去拿那信封,萧臣一把按住箫夫人的。只一下,箫夫人便收回了手,他听着萧臣暗含警告的呼声,“夫人。”箫夫人脸上一僵,随即故作无事,“可是晋王府那边送来的信?女儿可是要……”萧臣既然瞧不上晋王,这晋王府再好,怕是箫夫人也要斟酌一下了。萧清寐不愿意也就是了,萧臣不愿意那可是大事一桩。
萧臣虽气晋王口出狂言,却也没想过要悔婚,天家总共四个兄弟,连一个巴掌的数都没到,上头两个年岁大,早被先帝打发到了封地上,只余下下边的卫王与晋王,卫王身子差留在宫中,直到惠安帝登基才出来开府。晋王颇受先帝重视,晋太妃也颇有恩宠,先皇尚在时,晋王便结交了不少的权臣。新皇登基,晋王的好名声传的比天家还要高。惠安帝已经渐有打压萧家的念头,比起卫王,晋王的心思更明显更能让萧臣放心。萧臣眯着眼睛,“女儿这两日如何了?”
说起萧清寐,箫夫人神色不变,“日日被拘在屋子里学规矩,人都瘦了一圈了,能好到哪儿去?”“那是她应得!”萧臣自知晓邹府的事,便下了死令让萧清寐学规矩,晋王府如何是晋王府的事,萧清寐是不能出半点差错。箫夫人却不知道萧臣这打算,她是女子,心肠更柔一点,见女儿受罪到底有些不忍,“我们女儿样样都是好的,只是往日她不曾想通,现如今被人提点,哪儿还有错规矩的地方?不是妾身实诚,那几个嬷嬷当真规矩严。”
萧臣面带不渝,“规矩严是好事,与晋王府结亲,她日后便是王妃了,皇家媳妇,多少人看着?”“可卫王就……”魏显上奏疏立妃的事箫夫人午后就知道了,同是王爷,卫王却是肆意妄为,半点规矩都不讲,人高兴就成。箫夫人心里有些埋怨,卫王若不是身子差,换了晋王跟卫王妃定亲,说不得萧清寐的日子还舒坦点。
“你说什么!”萧臣蹬了眼箫夫人,心里越发不耐了,他这几年行事不顺总与卫王一人扯上关系,又如何看的上卫王?箫夫人当下就闭了嘴,不敢多言。
萧清寐刚软下身子在榻上歪着斜斜,下一秒便有嬷嬷进来了,她眼角一扫萧清寐,挺直了背脊便与萧清寐道,“还请娘子慎行。”吐字重重,落地有生。萧清寐脸上神色当下就变了变,好一会儿她才冷着声音道,“香嬷嬷,既是在自己屋里,何须讲这些规矩,左右又没人瞧见?”萧清寐满肚子的火气,她不知道箫夫人是从哪儿找来的嬷嬷管制她规矩,刻板固执,软硬不吃。萧清寐按捺下脾气跟着她学,虽说举止方面长进了不少,萧清寐却是越发不待见这个香嬷嬷了。
坐须要有坐相,站须要有站相,走起路来要端庄,步子要迈的不大不小,目不斜视等等诸如此类琐屑的规矩。在外如此萧清寐也就认了,可回了屋子,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人,她身边也有一双眼睛时时盯着,萧清寐如何愿意?香嬷嬷就好似没发觉萧清寐的不高兴一般,直道,“娘子身份贵重,日后为人妇为人母,不知多少双眼睛瞧着,岂能因为尚未出阁,便对自己有所懈怠?”香嬷嬷来之前,箫夫人便与她说过,这萧清寐日后是要嫁给晋王的。
香嬷嬷心里如何想是另说,明面上她却牢牢记住了这句话,时刻拿着王妃的规矩在管制萧清寐。萧清寐听着这话便有些火,随手就将桌上茶盏重重一扣,冷着眸子道,“香嬷嬷,我敬你年纪大了,是个见过世面的,这才对您多加礼遇。可香嬷嬷你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身份,你是嬷嬷,我是娘子。自古来,岂有主子听奴婢话的道理?我听你几句话,跟着你学规矩,香嬷嬷你也别蹬鼻子上脸,这皇城里边要想找个规矩好的嬷嬷,岂会是件难事?”
萧清寐一顿,又道,“嬷嬷可别给自己找不自在,若是惹得我烦了,打发个嬷嬷的时间我是有的。”言下之意,若是香嬷嬷再这般不讨喜,那就别怪她不顾香嬷嬷这张老脸。这些个嬷嬷年纪越大,便越注重脸面。脸面一旦受损,在主家的日子便不会好过到哪儿去。香嬷嬷又不比箫夫人年轻多少,萧清寐的话她是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只是可惜,萧清寐的话再狠,萧清寐也比不上箫夫人,更比不上萧臣。她是得了萧臣的话来的,不是得了箫夫人的话来的,如何会怕萧清寐?
香嬷嬷脸上神色不变,背脊扳的越发直了,“还请娘子慎行!”给脸不要脸!萧清寐火的坐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对着香嬷嬷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个大耳刮子打了过去。香嬷嬷生生挨了这一巴掌,顶着五爪印,却是寸步不让,朗声又重复了一遍。萧清寐啐了她一口,“哪儿来的老东西!这般不识抬举!”说罢,便提声喊人,她是不想多见香嬷嬷一分一秒!院子里的粗使嬷嬷被叫了进来,她们见香嬷嬷脸上红肿,对视一眼,一下子便明了过来。正因为如此,她们的头埋得低低的,深怕萧清寐一个不顺,迁怒到她们。
萧清寐指着香嬷嬷就道,“还不把人拖出去!”萧清寐口气狠厉,对着香嬷嬷半点余地都不留。香嬷嬷是箫夫人亲自领来的人,这要动手,婆子们还真有点儿不敢。不过,在萧清寐院子里,还有谁比得过萧清寐?也不过是略略迟疑,萧清寐一记眼刀子过去,婆子们当下就服贴了,上前便要去拽香嬷嬷。香嬷嬷被萧清寐下了脸面,箫夫人过了一个时辰这才听得底下人回话。箫夫人当下就坐不住了,“胡闹胡闹!你们怎么这会子才来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