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浑水摸鱼

第295章浑水摸鱼

“是孙子？”邹老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嘴皮子抖得不像话，盯着宁嬷嬷眼睛眨都不眨。宁嬷嬷脸带笑意，点头应话，“是个郎君，老夫人。”邹老夫人眼角已经沁出水来，连道了三个好字，随即才想明白过来，“快快快，还不把我孙儿抱过来！”宁嬷嬷忙道，“老夫人，郎君还小，这会儿哪儿受的住风啊？只怕还要老夫人亲自走一趟才是。”邹老夫人笑了，轻轻在脸上一拍，“瞧我这话说的，幸亏你懂事，不然可不累着我孙儿？”邹老夫人到这会儿已经全然忘了躺在里头的韩一扬。韩月下出来时，宁嬷嬷正与邹老夫人说着小孩儿的长相，手舞足蹈的，就好似那是她亲孙儿一般，“老夫人是没瞧见，老奴只瞧了一眼，那小鼻子小眼睛长得就跟从郎主脸上印下来的一般，小小的，日后长大了，必定如郎主一般，又是一个玉郎，到那时，还不知道要惹得多少娘子夫人侧目呢！”宁嬷嬷夸张的捂住胸口，逗得邹老夫人心里痒痒，只恨不得立马就到眉姨娘院子里去瞧瞧。眉姨娘再多的不是，单她为邹璿生了个儿子，为邹家生了个儿子，那就是大功一件！

韩月下脸上带笑，“嬷嬷学的可真像，说得我也想去瞧瞧了。”只这一句话，宁嬷嬷嘴里便是一噎，脸上僵笑道，“小娘子见笑了。”邹老夫人浑然不觉，拉着韩月下的手就道，“婠婠说的是，要不我们这就过去？”韩月下没说话，宁嬷嬷忙摇头道，“老夫人这可使不得，眉姨娘才生了孩子，屋子里脏的很，小娘子玉像一个伶俐人，去了可不是沾了晦气？再者小郎君这还——”宁嬷嬷话说到最后，邹老夫人这才想起榻上的韩一扬。到底是近在眼前的孙儿，邹老夫人立时就道，“瞧我这糊涂的，该打！该打！”说罢，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邹老夫人说打就打，图的就是让韩月下安心。她是长辈，韩月下哪儿能瞧着她动手？忙拦着邹老夫人，道，“祖母安心，这不是在折煞我与阿弟的福气？”邹老夫人才要开口，外边婆子提着声音就嚷了起来，“回老夫人的话，眉姨娘见红了！”见红？韩瑶这样，眉姨娘也这样？邹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口气当下就冷了下来，“快使人去瞧，过得去这个坎儿是她的福分，过不去这个坎儿也是她的命数！”

邹老夫人这话，就是全然不把眉姨娘的命当命了。本来嘛，邹老夫人扶持她，也就是图她乖巧懂事，听她的话。可这画眉成了姨娘，跟往日比起来当真是天壤之别，若是她还怀着孩子，邹老夫人早就想收拾她了！

眉姨娘出事，邹老夫人心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反而好满满都是欣喜。现不说眉姨娘平日里的不敬长辈，单这谋害韩一扬这一条，邹老夫人便没曾想让她活。更别说，眉姨娘死了，正好让她把孩子养在膝下，到时候除了自己这个做祖母的，谁还记得眉姨娘这个生母？只这一点，便足够邹老夫人看重的了，不知要比韩一扬要好上多少。

邹老夫人想到这，不由看了眼韩月下，这些年，韩一扬虽说养在她跟前，可衣食住行，她哪点也比不上韩月下这个做姐姐的？便是韩一扬在自己面前乖巧聪明的很，这心里头个挂念的，还是她的亲姐姐——韩月下。到底不是跟着邹家姓，不是邹家的子孙啊！

邹老夫人说这话不单单是给窗外人看，也是说给韩月下听得。韩月下心里清楚的很，这就算是邹老夫人给她的交代了，眉姨娘是眉姨娘，孩子是孩子，眉姨娘谋害了韩一扬是眉姨娘的事，她拿了命来赔，这事就算完了。若是韩月下日后还紧抓着这事不放，与小孩儿纠缠不休，就是韩月下的不是了。韩月下想的明白，可就是因为明白，心里越发不好受。邹老夫人长叹了口气，拉着韩月下的手就道，“婠婠你是个懂事的，日后可要多多照看你幼弟。”这话就是在给韩月下敲边鼓了。韩月下垂下眼眸，头一次没应邹老夫人的话。

邹老夫人的力道越发大了，大到韩月下的手背都起了红印子。她也有些急，盯着韩月下就道，“婠婠，家和万事兴，你说是也不是？”韩月下这才抬眼点头，轻声回，“祖母放心。”

邹老夫人细细瞧了韩月下几眼，见韩月下脸上除了乖顺瞧不出一点旁的，这才放下心来。这也是韩月下这几年伺候的好，邹老夫人认定了韩月下菩萨心肠，最是个讲道理的。可有一点邹老夫人没想到，韩月下就算是心软讲道理，那也是与讲道理心软的慈善人。对待邹璿邹老夫人，韩月下可不觉得要与她们说一点道理。照顾幼弟，自然是要照顾的，她就这么一个弟弟，不照顾他照顾谁？

至于眉姨娘的孩子，那是邹家的儿子，若是心性好，且由着他去，若是心性不好，被人教坏了，那也怪不得她心狠手辣！

邹老夫人这边放了话，眉姨娘那边全然不知。眉姨娘身下出了红，吓坏了一干伺候的人，连稳婆瞧着流出来的血，神色也慌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儿的念佛。等到得了邹老夫人的传话，稳婆这才大松了口气，动作也开始不慌不忙起来，要香灰要面布，到最后，手指头也不颤了。

这邹老夫人亲自放了话的，那救不救得了人也就看天意了，索性她是尽了力。眉姨娘的脸色越发白了，四肢开始冷了下来，婢女抖着手探到她鼻息出，当下吓的说不出话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眉姨娘就只剩出气没了进去。

稳婆心里一堵，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这眉姨娘只怕是没得救了。稳婆眼角挤出几滴泪，朝一旁婢女吩咐道，“快去通报老夫人，姨娘没救了。”婢女被这话吓的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被稳婆一推，这才从屋里退了出去。到此时，屋里伺候眉姨娘的婢女也算是瞧清楚来，不多时，就有人抬手捂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眉姨娘长得不差，又年轻，这会子才跟郎主生了郎君，就这么去了，多可惜？

眉姨娘却像是歇息够了，猛的睁开了眼睛，对周遭哭声浑然不觉，她白着张嘴看向稳婆，“孩子呢？我的孩子呢？”稳婆立马道，“孩子被人抱着，等洗过后再抱来让你瞧瞧。”这话可是在哄眉姨娘了，宁嬷嬷传了话，就领着人来带孩子。这意思，可不正是要把孩子养在邹老夫人膝下？一个庶子能得长辈看重，由长辈亲自教养，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可稳婆这时候对着眉姨娘却说不出口，按照宁嬷嬷的意思，只怕这孩子日后未必就会记在眉姨娘名下。

稳婆温声细语，眉姨娘却听也不听，她就像是知道了邹老夫人的意思一般，挣扎着就想从榻上起来，可背脊都还没完全离开床榻，她又没了力气，一下子倒了下来。眉姨娘尖利着声音叫嚷，“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稳婆皱起了眉头，“姨娘这是说什么话！且安心歇息，等身上好些，什么时候瞧不得孩子！何必非这个时候瞧？”稳婆想去安抚眉姨娘，眉姨娘却毫不领情，抬手就想把稳婆推开。

金嬷嬷进来时就瞧见眉姨娘在床榻上竭力挣扎的样子，眉宇间当下就冷了下来，看了眼屋里婢女们。胆小的当即就退了出去，有两个在眉姨娘面前得脸的，也被唬的低下了头，虽说没推出去，可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帮衬眉姨娘了。金嬷嬷原就是邹老夫人安排下来的人，往日眉姨娘仗着孩子挑她毛病也就罢了。现在孩子生了下来，方才又是被金嬷嬷抱走的。这俩婢女也不是傻的，也是能瞧出些许不对劲的。

眉姨娘见着金嬷嬷进来，便是嘶声一叫，“把孩子抱过来！”金嬷嬷动都没动，声音淡淡，“姨娘慎言，孩子还小，受不得屋里这股子腥味，奴婢斗胆，为了姨娘郎君好，这才将姨娘郎君分开。姨娘可莫不知事，不然闹得到夫人小娘子那边，姨娘未必就站得住理。”金嬷嬷背脊挺拔如松，说出的话却跟刀尖子一样，往眉姨娘心口里扎。眉姨娘使出吃奶的力，捡起引枕就往金嬷嬷身上砸。她没力气，引枕连个凳子都被甩过去，就落了地。

眉姨娘气的肩膀直打颤，嘴巴一张，自己还没说出句话，反而被人打断了。石姨娘姗姗来迟，连云板都不让人瞧，进来就发出一声轻笑，“妹妹当真身子好，这才多久，就有力气打人骂人了。难怪小娘子特吩咐我来看妹妹，不然依着金嬷嬷的性子，可不知要在妹妹你这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