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动则生变

第296章动则生变

石姨娘来的恰恰好，她一进门，眉姨娘眼就红了起来，她哑着声音道，“你来做什么？”石姨娘好似没闻到屋子里的腥味，神色淡淡往椅上一桌，随即理了理衣摆，道，“妹妹不希望我来，就好似我就喜欢来一样。不过妹妹生下郎君终归是件喜事，我与妹妹姐妹一场，来与妹妹道个喜也是应当。恰巧我又刚从小郎君那儿出来，老夫人与小娘子的意思我倒是听了个明白，顺道还能给妹妹带个好消息呢！”石姨娘缓缓笑了起来，望向眉姨娘，“妹妹也知道，老夫人是最看重郎君的，不管是姓邹还是姓韩，都是她的孙儿，她哪个都爱重。可妹妹大约忘了，邹家的郎君可以有一个两个三个，也可以一个都没有。这侯府的郎君却只有一个，若是哪个不长眼，也怨不得她遭报应。小娘子最是看重小郎君的，现如今小郎君身上不爽利，她便也不来朝妹妹道贺了，托我与妹妹说上两句，妹妹不在意吧？”

在意？眉姨娘哪敢在意？眉姨娘听着“小娘子”这三个字眼睛就不由一眨，脸上越发白了，连呼吸都轻了不少。小娘子这么快就知道了？不不不！眉姨娘想要否认，她做的这般隐秘，不会被揭露出来的。石姨娘一个劲儿的盯着眉姨娘，眉姨娘但凡一动，她都瞧得清清楚楚。

石姨娘嘴角翘了起来，道，“说来也是巧，几个婢女闹性子，竟想着要跟嬷嬷一个教训，偏就闹到了郎君身上。索性郎君福大命大，天上神佛保佑，没甚么歹事，若不然，那几个人便是当堂打死也不足惜。问来问去的，那几个婢女也不怎么想的，竟叫出了妹妹的名儿来。若不是妹妹产子，说不得老夫人便信了这些人的话。老夫人是个周全人，越发怕这些子人带坏孩子，方才就与宁嬷嬷说了，等过几天，就把孩子带到她身边养。日后若是有她母亲愿意，让她母亲教养着也是件好事。妹妹身子虚，日后好生养着吧！”

石姨娘瞥了眼眉姨娘，最后一句全然是在说空话，眉姨娘这样子哪儿像还能养着的？可不正是要去见阎王的人？怀胎七月，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儿子，邹老夫人说抱就抱？眉姨娘脑子里一白，目光当下就变得空洞起来，被石姨娘轻唤了几声，这才回过神来，提着声音就叫了起来，“不！老夫人不会把孩子抱走的！我是他的姨娘！我——”

话没说完，石姨娘就冷笑起来，“你也说是个姨娘，姨娘就只是个姨娘，今天是，明天也是，你若是不知好歹，这孩子还会是你生的？！”旁人的孩子不当孩子，自己的孩子便是个宝，若是眉姨娘知好歹，小娘子岂会让自己来与她说这些？石姨娘越发瞧不过眉姨娘，原本以为是个懂事的，万没想到人心易变，这才多久，就这边不知足了？

眉姨娘嘴里直叫，“我要去见老夫人！我要去见老夫人，老夫人不会这般待我的！”“老夫人？老夫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孩子在老夫人身边教养，那是你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你身子虚，不若就去别庄上修养身子吧！山好水好的，说不得你在那住上十年八年，什么病啊灾啊的都没了。”石姨娘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这眉姨娘的孩子不但要抱走，就是眉姨娘也是要送到别庄上自生自灭的。

韩月下可不是个没脾气的，她既然面上依着邹老夫人的意思，这邹老夫人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邹老夫人说这话时，可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左不过是一个姨娘，她要抱孙子再多立几个就是，不需在这一棵树吊死。更别说，让孩子在她生母身边待着，邹老夫人可真不放心。到那时，是给邹家养孙子，还是给个姨娘养儿子？眉姨娘的眼睛瞪大，猛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即又“砰”的一声倒了下去，“我不去别庄！我绝不去别庄！我刚生了孩子，我是给邹家立了大功的！我为甚要去别庄？！我不去！我不去！”

最后三个字几乎叫光了眉姨娘所有的力气。石姨娘靠近她，压着声音道，“你凭什么不去？”石姨娘的口吻实在太嘲讽了，眼里满满都是对眉姨娘的嘲弄。眉姨娘只一愣，就明白过来，石姨娘这是知道了？小娘子这是知道了？她们留不得她了！眉姨娘眼角流出泪来，伸手要去抓石姨娘的袖子，“求你、求你，求——”眉姨娘的手顿在半空，两只眼睛透着哀求，嘴巴还长着，可却不动了。

石姨娘一愣，稳婆似有所感应一般，上前探出手，在眉姨娘鼻尖一试，随即转过身，朝着石姨娘吐出三个字，“没气了？”稳婆的口吻还似不相信，眉姨娘的情形她再清楚不过，早知道眉姨娘活不过去了，可现在瞧着眉姨娘在她面前断气，她还是有些不相信，这就没了？

石姨娘神色不变，在眉姨娘脖颈处一探，随即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才冲人道，“去报给老夫人小娘子，然后让叶妈妈来我那儿，准备办丧。”眉姨娘就这么没了，这话传到文双宜耳朵里，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若不是邹府多了个郎君，石姨娘压根就不会让这事传出来。“生了个儿子？”文双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翘了起来，越咧越大，笑声也越发响亮，“是个儿子！是个儿子！居然是个儿子！”文双宜心情大好，便是连日来受了不少委屈，也在此时一扫而光。

“儿子？儿子！”文双宜眼睛亮的跟星辰一样，“七个月生下的儿子他照样是个儿子！还是个姓邹的儿子！但这一条，韩月下我看你还如何护住你的眼珠子弟弟！还如何跟我争！”

文双宜也是在邹璿邹老夫人做了好几年的孙女女儿，邹璿的心思再隐秘，她也不是一无所知。往日邹老夫人是没有孙子，这才对韩一扬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门心思的对韩一扬好。可现在邹家有孙子了！还是个死了姨娘的的孙子！可不正是由着邹老夫人来？邹老夫人岂能不偏重这个看轻那个？文双宜越想越高兴，越高兴嘴角就不断上扬。只有这样，她才好与邹老夫人谈判。

韩月下还能比韩一扬更看重这个庶出阿弟？不，绝无可能。邹老夫人便是今日不是这么想的，日后总会这么想。只有自己会看重这个庶出阿弟！只有自己能帮衬这个阿弟！邹家若是为了这个郎君好，就不会把自己往外推。文双宜如是想着，可她要的也不多，首先邹家得她一副好嫁妆不是？文双宜想着，便开始琢磨起安排贺礼的事，洗三宴邹老夫人是万不会小办的。韩月下因着韩一扬的事情，好些日子不曾打听府外的事，等外头萧清寐与卫王的闲话传扬出来，早就过了大半个月，正赶上覃夫人下帖子来请韩月下去覃府。

“赐婚？”韩月下才与覃幼璇说了几句，便听得覃幼璇说起这事。覃幼璇眼眶当下就红了，谁知道半个月前满皇城人人都艳羡她，现如今却有不少人同情她，任谁与正室同一天过门，都不会高兴的。“那萧娘子怎么就与卫王扯上关系了？”

韩月下不明白，这萧清寐前世可是嫁进了晋王府，现在箫夫人又与晋王府交好，虽没人明言，可这大家伙哪个心里不想着，这萧清寐日后怕是要成晋王妃的？现在她倒还是跟皇家定亲，偏就换了个人，许给了卫王。晋王府就没一句话？天家难道一点都知情？对着覃幼璇，韩月下问不出一句来，便是问，覃幼璇也是个万事不理的，她能知道多少。索性覃幼璇自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侧妃，卫王再看重她，还能不立王妃？只与韩月下一提，覃幼璇便不再说了，只是这脸上情绪始终淡淡的，总是不见好。

覃幼璇不说，韩月下总没这般没颜色，只寻了个空儿，便朝着覃夫人打听此事。覃夫人原就是个脾气火烈的，本就不乐意覃幼璇为侧，现在还闹出这一出，一听着韩月下当下火冒三丈，开始大骂起箫府没个教养，瞧着平日教训来教训去的，偏教出这么个没脸没皮的娘子来。箫夫人心中带刺，可话却是说到点上了，只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个通透。

说来，萧清寐那日得了箫夫人的话，一时间便有些傻了，在屋子里关了好些日子，不吃不喝的，把箫夫人吓得都不敢走，深怕萧清寐哪儿想不通。没了箫夫人，萧臣乐的去姨娘们那儿消遣，只当萧清寐身子不好，让箫夫人好生照看她几天，便什么也不问了。箫夫人将萧清寐的事死死压住，便一心一意的哄着萧清寐。萧清寐关了四五日，总算开了门，整个人瘦削的不成样子，这头一句开口就是，“阿母，我想出城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