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旦夕祸福

第291章旦夕祸福

韩月下一愣，倒没想到覃幼璇是这么想的，“姐姐想的仔细，天家媳妇有天家的好，这平常家也有平常家的好，不过这亲事婚事岂有我们姐妹插嘴的道理？”韩月下想着覃幼璇前世的遭遇，想了想，又道，“你我贵为嫡女，既是父母千金白银养出的来，也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免不得要撑着府上的脸面，不得任性妄为。”韩月下说到这儿，也不再说下去了。覃幼璇心口一堵，又自觉韩月下说的有理，只点点头，便别过话头，说起别的来。覃夫人才安排了人下去，便过来瞧覃幼璇韩月下两个。见覃幼璇脸上含笑，覃夫人抿嘴而笑，从眼眸深处散发的温柔，非但没减脸上容色，反而增了三分艳光。“夫人、夫人……”小婢女的惊呼声不仅让覃夫人回过头来，也让覃幼璇韩月下俩人侧过首。覃幼璇站起来便要朝着覃夫人行礼。覃夫人只略略点头，便侧首问，“什么事？”那小婢女回，“郎主回来了，前头正等着夫人呢！”

覃大人最是敬重疼爱覃夫人，往日下差事便寻覃夫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瞧小婢女的语气，覃夫人眼皮子一跳，心里顿时一紧，莫名多了几分忧色，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覃夫人心里担忧，抬步就往前头正厅里去。到了正厅，听得覃大人说事，覃夫人心里又是喜又是忧的，一时间，心里复杂异常。“夫郎难道不曾与陛下说起这定亲一事？”覃夫人柔声问道。

覃大人苦着一张脸，“我倒是想说，可也要我开得了口啊？卫王自幼便是陛下带着长大，往些年身上不好，陛下便是千恩万宠的，唯恐委屈了卫王。这卫王长到如今，头一回朝陛下求恩旨，陛下岂有不应的道理？”覃大人也觉得为难，灌了好大一口茶，又道，“夫人快去准备，过不得半个时辰，只怕中常侍就带着旨意来了。”

覃夫人心里头一惊，“这么急？那纪家那边……”卫王与纪嘉比起来，覃夫人自然是看重卫王的，不说别的，这卫王府可比纪家能伺候人多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当下便让覃大人拧紧了眉头，脸上半点喜意都没有，反而还多了几分愁色。覃夫人听了覃大人的话，赶紧打发人去准备香案，随即便去了花园找覃幼璇。覃幼璇才与韩月下分说着皇家白身的好坏，万没想到，这才一盏茶的功夫，自己便被天家记挂上了。

“啪”的一声，茶杯应声而碎，韩月下见着覃幼璇脸上大变，连忙看了一眼覃夫人。覃夫人急忙将身边人统统打发出去，然后问覃幼璇，“你这有是生了哪门子的气？”“阿母，好话说的话，一女不嫁二夫。女儿、女儿怎么能——”覃幼璇颤抖着手捂着胸口道，“原想着相夫教子到哪家不是这么过，可这既许了纪家，岂有毁约的道理？便是天家，又岂能毁人姻缘夺人妻的？！”

“姐姐！”韩月下高声喊了一声，然后往四周看了一眼，“姐姐这是在说什么？索性这周边没旁人，姐姐今日的话，若是落在外头人耳里，姐姐招人数嘴是小事，只怕是覃姨吃罪，家宅不宁，姐姐那时后悔就晚了。”覃幼璇眼眶一红，咬了咬嘴唇，不甘道，“先来后到、先来后到，难道天家还不懂千金一诺的道理？”

覃夫人上前揽过覃幼璇，领着覃幼璇往闺房里走，打发了人便要给覃幼璇换衣，一边帮忙一边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君君臣臣的道理，你读了那么多的书，难道都读到旁人肚里去了？”覃幼璇抿嘴不言。韩月下一看，到了一碗凉茶就递给覃幼璇。覃幼璇的身子吃不得凉茶，覃夫人瞧见便要开口，见韩月下微微摇头，就这么一愣，便见得覃幼璇抬手接过了茶盏。

覃幼璇张了张嘴，对着覃夫人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覃夫人见覃幼璇态度和软下来，顿时收回了手，使人上前伺候覃幼璇梳妆。覃幼璇虽没说旁的，却由着婢女们伺候梳头穿衣，这模样瞧着便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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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婚旨，不但覃幼璇要梳洗更衣，覃夫人自然也不能马虎。韩月下原本还想着问上两句，见覃夫人忙忙碌碌的也不好开口，只得朝着覃夫人告退，上了马车回了府。覃夫人一边换衣，一边招呼贴身嬷嬷取头面。贴身嬷嬷一边取了样子，一边朝覃夫人道喜，“这可是好事，娘子若是去了先前那个，说不定要吃多少苦头。虽说是个侧妃，可仆从伺候着，总比去了深乡僻壤的好。”

“姐姐是恼怒了，这旁人可不会恼怒。姐姐若是使上性子，天家可不管姐姐这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若是天家犯怒，一旨下来，到那时，姐姐心里可还恼得起？”韩月下望着覃幼璇，一个字儿一个字的往外蹦，落在覃幼璇耳里，直吓的覃幼璇心口恍惚，半日都没回过神来。她也只是一时犯怒，没想清楚，现在被韩月下一点，心里还能不明白。她这也就是在自家，仗着覃夫人的宠爱罢了，若是去了外头，给她三分脸面是情分，不瞧她一眼是本份。天家择媳，她若是胆敢违旨，说不得就赔上了覃家上下几百口人命。

覃幼璇心生悔意，不由望向了覃夫人，眼泪汪汪的模样看着覃夫人便是心头一软。覃夫人深深叹了口气，“这女儿家的命就是苦，你也是出身富贵人家，若是平常百姓家，更有你不由命的时候。你阿父最是重规矩情谊的，他若是能拦下这门婚事，又怎么会自毁姻缘？”覃夫人慢慢小声下来，“说来，去卫王府也不过是个侧妃，虽是个有品级的，若是可以，我又岂会愿意让你做个妾？那纪嘉家道贫寒，你过去了，可也是个正经妻室啊！”覃夫人说着，眼角便湿了起来。

覃幼璇接过茶盏，这才发现茶盏上全是碎冰渣滓，冰的她手心一冷，刺痛刺痛的，措不及防，那茶盏便哐啷一声落在地上。茶水溅了覃幼璇一裙子，唬的覃幼璇不由后退了几步。“你这是干什么？！”覃幼璇心里不好受，提着声音就开始责问，只一抬头，这才发现是韩月下。她脸上不好，可口气却是轻柔了不少，“妹妹，我身子不好，吃不得这凉茶。”

“先前才与姐姐说道，姐姐这会子便忘了。我还以为姐姐不知道自己身上不好，这些忌讳物动不得。”韩月下意味深长，语带玄机，“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我瞧着姐姐的架势，可是要自梳了头，连着覃姨覃大人这府上上下几百口人青灯古佛不成？”覃幼璇听了韩月下的话，气势当下就矮了下来，连说话也没底气，她道，“我这也不是一时气急了，我……”

“这王府是比纪家好，只是那纪家郎君瞧着便不是个面善的，我只怕他记恨上我们家。”覃夫人想着想着，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嬷嬷眼里，说不出的狰狞意味，“夫郎心善，从不以恶意度人。我却不是个没脾气的，若是他有一分举动，我必叫他活不过明日去！”

韩月下回到屋里，连翘就急忙上前服侍，见韩月下面上淡淡，与往常有些许不同，心里顿时就紧了起来，难道这覃府出了什么事不成？连翘上前帮着韩月下换了衣裳后，这才得空侧首去看茯苓。茯苓也说奇怪，这覃娘子这才病好，便成了卫王侧妃，怎么都算的上喜事一桩。可瞧着韩月下的样子，就好似混不在意一般。覃幼璇成了卫王侧妃，韩月下与她交好，怎么着也是对韩月下有好处的。

茯苓想不明白，于是就上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娘子心里莫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她有什么不高兴的？韩月下看了眼茯苓，淡淡道，“我能有什么事？”韩月下心里只是有些打鼓，不知道那纪家郎君是个什么性情，若是个好的，自然无事。若是个差的……韩月下总觉得心底有些堵。茯苓见韩月下不说话，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转脸望向外边的夜色，便道，“小娘子，天色不早，可是要沐浴摆饭？”

韩月下闻言，略略点头，心里头那点猜测非但没轻，反而越发重了。只更衣用饭，韩月下这才净手，外头便传来一阵喧哗声，连翘打起帘子冲了进来，“小娘子，不好了！郎君发热了！”

发热？韩月下听完，嚯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顾不及多少就往外跑。到了韩一扬屋里，韩月下冲到榻前，这才发现韩一扬脸上发红，唇色惨白，小嘴巴嘟嘟囔囔的一个劲的喊疼。“这是怎么回事？！”韩月下心口一痛，浑身顿时失了力气，好一会儿才捉着韩一扬的手，厉声问着。偏又不等底下人回话，韩月下又问了，“郎中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