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粗中有细
第292章粗中有细
伺候韩一扬的王嬷嬷吞了吞口水,上前就回,“老夫人那头使人催着了,就在路上呢!”“请那些个人来做什么?!”韩月下急的心口急跳,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转而就招呼过连翘,侧耳吩咐,“你悄悄领了牌子出去,去请宋老先生过来,郎君的事我万不能交给旁人!”韩月下见连翘点头应是,这才脸上好转。只这一刻的功夫,韩一扬额头上便布满了细汗,看的韩月下口干舌燥,一团团的火气从腹部冒了上来,又心系韩一扬,亲自拧了帕子给韩一扬擦汗,柔声安慰。许是年纪小,折腾累了,韩一扬哭了半个时辰便累了,闭着眼睛就睡了过去。韩月下盯着他来来回回瞧了好几次,这才扭过头再问王李两位嬷嬷。
王、李两位嬷嬷自进府就知道主子是谁,见着韩月下看过来,俩人自知有错,立时就跪了下来。韩一扬病怏怏的躺在床上,韩月下不问她们,问谁?
王嬷嬷跪着一旁用帕子摸着眼角对韩月下道,“早间小郎君起来,还是好好的,只说要读书认字,日后好拿给小娘子瞧。老奴领着小郎君给老夫人郎主请安过后,便不曾带着小郎君往别出去。只过了午后,用过午饭,小郎君嫌热,便吃了口凉茶。原先老奴还特特与李嬷嬷吃过的,里头并没有旁的东西,谁知道小郎君一吃,到了晚间便叫起疼了,怎么都不见好,老奴想起小娘子平日的交代,立马就打发了人去寻娘子。”
韩月下的心逐渐往下沉了下来,韩一扬的奶嬷嬷都不是个没脑子的,伺候韩一扬几年都没见到差错,怎么现如今只一口凉茶就惹出事来?韩月下微微低下头,微垂的眼眸里,透着一抹杀机。她韩月下自来就不是个贤良慈善的,重生一时,手上虽说没出人命,可这发卖婆子婢女却不是一回两回。她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一个韩一扬,若是有人伤了阿弟,她是决计也不会放过这个人。便是要不了命,也得从那人身上拔下一层皮来,就算是邹璿也不行!
“那壶茶可还留着?”韩月下只一句话,王嬷嬷便醒过神来,“有的有的,老奴特定使人看住了,正放在柜子里呢!”茯苓听了这话,忙去开柜子去取茶壶。王婆婆办事仔细,不单单留了茶壶,连茶盏都留了下来。韩月下刚要细看,就见着外头邹老夫人的叫喊。韩月下忙让茯苓收了,提步就往外走。这会儿早就点上了灯,邹老夫人年纪大,眼花瞧不着路,一路上又哭着喊着过来,被宁嬷嬷扶着,也是东歪西倒的,瞧着就是十分唬人。
邹老夫人见着韩月下,摸了摸韩月下的脸便嚎,“哪个天煞的做的事?我孙儿早间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子就出了岔子?底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看我不活剐了她们!”邹老夫人这么些年就只得了韩一扬这一个男孙,便是不随着邹璿姓,不入邹家的谱,可也是把韩一扬疼爱到骨子里的,这话说的倒真有几分真情实意。韩月下听到这句话,眼眶就红了,这几年来,邹老夫人对她纵容有几分算计,却从不算计韩一扬分毫。只这,韩月下便对邹老夫人心怀感激。
韩月下上前扶着邹老夫人,两眼微红,“祖母放心,待请了郎中来,仔细给阿弟瞧瞧便是。阿弟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韩月下滚下泪珠来,她是真担心,谁知道那凉茶出了什么差错?
邹老夫人进了屋,见了韩一扬,又是一通哀嚎哭叫,好一会儿这才问,“你阿父呢?”韩月下自进了屋,就不曾问起过邹璿,邹老夫人问起,她哪儿知道人在什么地方?倒是宁嬷嬷机灵,忙道,“郎主今日下差事下的完,宫中下恩旨,午后人都在覃府呢,郎主忙到连晚饭都用不上,一回来便踢了鞋睡了。叶妈妈得了郎主的话,明日郎主又要上差,就想着来问问老夫人。”
“差事?能有什么差事大的过郎君的?”邹老夫人一听就怒。宁嬷嬷也听得个糊里糊涂的,韩月下倒是明白,忙道,“许是立妃一事,覃府娘子许给了卫王做侧妃,阿父说不得就要和覃大人合礼。”“覃府?覃家娘子?当真是大造化!”邹老夫人一酸,撇过头就去看韩一扬,嘴上催促,“还不使人去瞧瞧,怎么这会子人还没到?”正说着宋老先生,这连翘便领着宋老先生进来了。
宋老先生这些年来时常来给韩月下姐妹请脉调理身子,也不是个面生的。宋老先生来的急,身上就穿了一身常服,背着药箱就过来了。见着邹老夫人,便要给邹老夫人行礼。邹老夫人忧心韩一扬,忙说,“还行什么礼?快去瞧瞧人才是正经。”
宋老先生顾不及擦汗,只净了手便开始切脉。他原以为不过是小儿发热,只这一把脉,一细瞧,一张脸就沉了下来,心中有了成算,便忙开了方子使连翘去抓药。见连翘跑开,宋老先生这才喘了口气,回过头就与韩月下道,“回小娘子的话,小郎君只怕是吃了药。”宋老先生虽只说了个只怕,可韩月下却骇的脸色一白,张口既出,“什么?!”
邹老夫人只听得“药”这个字,耳里便是嗡嗡作响,再见得宋老先生点头,邹老夫人两眼一翻,随即晕死过去,直唬得宁嬷嬷一声惊呼,领着婆子丫鬟便把人往榻上抬。邹老夫人是受惊过度,一时气急攻心,使人伺候着好好歇息,也就无事了。韩月下交代过后,再出来时,一张脸便全然黑了下来。宋老先生忙道,“小郎君福大命大,等药来了,吃了药既好。只是小郎君年纪小,这一病伤了肝脾,可要寻上些珍稀药草好好调养一番。”
宋老先生宽慰着韩月下,话是说的好听,可那药材若是个好找的,宋老夫人面上也不会带有愁容了。韩月下听这,心口当下定了一半,只另一半却是高高悬着,心头火气也越发盛了。韩月下一拍桌案,厉声道,“把院子里的人都给我唤来,一个二个一个都不能少!”
石姨娘得了人回话便唬了一跳,一路上过来,心里琢磨来琢磨去,提心吊胆的,只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韩一扬院子。正赶上里头宋老先生切脉,石姨娘便没敢进去。待韩月下传话,叫过一院子的人,她这才得空上前。她来也只是个面上功夫,石姨娘虽主持中馈,可这韩一扬院里的事,韩月下把持极严,事事上心,也没有她操心的地方。韩月下发了脾气,底下人都噤了声,万没有胆子在这个时候撞火口的。韩月下让茯苓端了那茶壶茶盏出来,又让宋老先生一一辩别。
宋老先生取了茶盏细细瞧了好一会儿,这才从茶壶里头倒出凉茶来。凉茶自是无碍的,问题却是在茶盏上。韩月下听着宋老先生轻声回话,心里冷笑一阵高过一阵,聪明啊,当真是聪明啊!韩一扬的吃食,但凡是入了嘴的,都有王、李两位嬷嬷先过嘴,她二人无事,这才会进韩一扬的肚。可韩一扬的器皿却是独一套的,平日里皆有人仔细看管,这一个不招呼,便有人在这上边做幌子。韩月下目光冷冽,视线从底下仆从身上逐一而过,直瞧着有几个人双腿哆嗦。
韩月下这才冷声道,“去取一套茶杯来,将这壶里的凉茶通通分吃下去,也当是个恩赏。”这一通话下来,立时便有人跪了下来,嘴皮子张张合合,却半日都没吐出个声来。她们都是跟着韩月下久了的人,自知韩月下待人亲善大方,却也不是个没规矩的,平日最恨人求情说面。不记得旁人,难道还不记得白芷和荣嬷嬷?茯苓得了话,立马带了人分杯倒茶,茶水不够,便兑了水,足叫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这才作罢。
有精细人瞧到这,也瞧出了个好歹来,只怕小郎主这一病,与这凉茶脱不了干系。韩月下只一人瞧还不够,还叫过茯苓吩咐了几句。
韩月下亲赏下的凉茶,哪儿有底下人不吃的道理?二十来个婢女嬷嬷端着茶杯围着,韩月下只一眼看去,便齐齐举起茶杯来。有婢女心下踟躇,有些不敢吃,见韩月下望过来,一哆嗦,仰头便一口灌下,灌的急,当即有人咳出了声。韩月下见此,心里已然有数,只朝茯苓使了个眼色,便让人散了。那些婢女嬷嬷只当吃了茶便无事了,可这茯苓下去,不多时便点了三个婢女上前,还特定叫过管器皿的赖婆子。
那赖婆子是韩月下从归义侯府带来的老人,一家子都是伺候归义侯的。韩月下就是说此人忠心,知根知底,才用她照看器皿,偏也是在她手下,出了差错。赖婆子没上来,眼皮子就直跳个不停,吃了茶,连半颗心都没放下来,便被叫进屋。只一进屋,见得韩月下冷脸,赖婆子就跪了下来,连头也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