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分忧解难
第285章分忧解难
后院动静闹得这么大,碧月也不是个傻的,当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她早在伺候邹璿那一刻起,便做足了准备。这几日下来,她既不去伺候文双宜,也不搭上半夏,明面上看起来病怏怏的,可她却散出自己自小攒下的银钱,分别送与文双宜院子里的小婢女、宁嬷嬷以及邹璿院子里伺候的人。小心谨慎,处处打点,碧月瞧着这几日是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私下里却学着王府姨娘通房的做派,将自己收拾的跟春日娇花一般,两眼盈盈,一个眼风过去,能使人酥了大半个身子。碧月见玉兰领着人搜院,掏出帕子往眼角一盖,不多时,两只眼睛便露了红,泪珠儿从眼角处沁出来。淌眼抹泪的就往邹璿院子里跑。邹璿这日才从外头回来,正被人伺候着沐浴,浑身惬意极了,刚起了身从耳房出来,便听得外头几声呵斥。邹璿皱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门外的嬷嬷立时应话,“是娘子身边的碧月,那碧月哭的可怜兮兮的,正在外头磕头,哭喊着要见郎主一面。”嬷嬷说完,便退在了一旁,可那眉宇里头全数是对碧月的同情怜惜。
邹璿原本心情就不错,听着是娘子身边伺候的,大手一挥,便吩咐人把碧月带进来。碧月只一见着邹璿,便跪了下去,紧绷绷的腰带越发显得碧月腰细如柳。不待碧月开口,邹璿便问了出声,“这是怎么了?可是娘子那有事?”一提及娘子二字,碧月哭的越发凶了,声音不大,嘤嘤声就好似有只猫儿在心口上挠,非但惹不得人嫌,反而更招惹人怜惜。碧月微微抬起下颌,眼角眉梢春色无边,梨花带雨的样子一下子就让邹璿想起了寿宴当日。那会也正是这么个哭的跟弱猫似的婢女被他死死压住,非但没让他觉得厌烦,反而让她觉得越发畅快。这是循规蹈矩的石姨娘和妖媚入骨的眉姨娘都不曾给他的。
碧月还没开口说话,便已经让邹璿软了心。碧月伏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给邹璿磕头,眼泪从秋水剪瞳里滚滚而下,碧月道,“求郎主开恩。奴婢自知犯下滔天大错,不洁之身不配伺候娘子,这几日身上不好怠慢了娘子,惹得娘子大怒,都是奴的过错!只是奴长十六有余,兢兢业业,是太妃金口玉言赐予娘子的。若是奴就此去了黄泉,非但污了娘子的手,还会让太妃不喜。奴婢不怕死,可若是奴婢死了,反而给郎主娘子招惹麻烦,却是奴婢万万不愿看到的。”
碧月说完,不管不顾抬头定定看了眼邹璿,眼里闪过深深的爱恋与痴迷,又有一丝羞耻一点无畏,看的邹璿心口大震,一颗心登时都乱了。韩月下到了前院这边,便听得邹璿院子里说着碧月的事,眼睛里绽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光华。韩月下捂着嘴,故作惊叹的说,“你是说碧月去了郎主那儿?”连翘连连点头,见着不远处正找过来的玉兰,提着声音就回,“回娘子的话,碧月当真是在郎主那!”韩月下声音猛的重了起来,“胡闹!好好的娘子不伺候,怎么能到处跑了!还不使人去给妹妹递个话,好好管束这个碧月!”
韩月下话音刚落,玉兰就好似被雷劈了一般,浑身一震,转身就往文双宜的院子里跑,还没进院子,玉兰就叫嚷起来了,“姨娘姨娘!找着碧月了!找着碧月了!”文双宜一下子弹跳起来,“她在哪儿?!”玉兰吐了两口气,拍着胸口道,“在郎主院子里!”话音一落,文双宜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难看起来。
她按在扶椅上的手在颤,落在石姨娘眼里,心里着实复杂难言。昔日婢女与主子反目成仇,碧月求到邹璿面前,不管结果如何,文双宜都势必会丢个大脸。往日丢也丢了,到底是自家人在自家闹,有人兜着,吵破天了也就那么一回事。可现在,石姨娘双目微微移动,落在自一开始就缄默不语的王府嬷嬷们身上。文双宜这可不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碧月这才在邹璿面前哭了一刻钟的模样,就见着帘子一撩,韩月下特定前来给邹璿请安了。韩月下见着碧月,脸上微微讶异,随即就朝着邹璿恭谨开口,“阿父今儿回来的晚,先前婠婠特定熬制了散暑酸梅汤,祖母吩咐阿父一回来,便让婠婠送过来让阿父尝尝,阿父若是觉得不错,那日后婠婠便让厨房里的人时时备着。”韩月下脸上带着笑容,就好似浑然不知道碧月的事情一般。
邹璿脸上变了变,“不过是一碗汤的事情,使个人来送也就是了,也亏得你巴巴送过来。你阿父是个糙人,这厨房里头的事,我哪里懂得。”邹璿笑着开口,前头还觉得韩月下来的太巧了,可细细一想,往日韩月下对他可不正是十分孝顺,时时惦记着自己这个做父亲的?
“阿父说的是,不过底下人做事由来慢性子,倒还不如女儿亲自过来一趟,还能与阿父说说话。说来,阿父这几日可是忙的连与婠婠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了。”韩月下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邹璿心里也就没了疑问,韩月下自来就与自己亲,自己这些日子为着文双宜的事,还真是不曾问起她们姐弟,也怪不得韩月下会亲自来一趟。邹璿想到这,心里越发放心了。韩月下与邹璿又说了几句,却始终不问碧月一句话,只过了一盏茶的样子,就听着外头人传话,说是文双宜与石姨娘到了。这话音刚落地,韩月下就见着帘子一撩,文双宜冲了进来。
“阿父!”文双宜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一看就知道是哭过的。文双宜见着邹璿就要开口,可眼角一扫,看到地上的碧月以及一旁的韩月下,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她这样子,韩月下想也知道,文双宜误会了。文双宜神色带着恼怒,碧月也不是个吃素的,看着文双宜捡来,整张脸有一种豁出的神情,砰砰几个头下去,看的文双宜心头火起。“这是个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娘子身边的婢女能来叨扰郎主了?!还不快把人拉出去!”文双宜二话不说便要使人去绑碧月,碧月若是开了口,她可就真的是在晋王府面前丢脸了。
碧月挺直了背脊,两只眼睛晶亮亮的,张嘴就道,“谁敢动我!”碧月虽说是个婢女,可往日是在晋王府里伺候的,她虽从不在旁人眼里以此自傲。可打心里眼里,却是觉得晋王府比邹府体面,她出身王府,比这些婢女嬷嬷身份可要高出一大截。依着这个,她便是陪嫁,也不该有人轻看了她。可若不是跟着的文双宜着实不堪大用,被文双宜逼的,她也不会就此爬上邹璿的床。
要知道,文双宜但凡有点本事,至少也会是个妻。而自己跟着她,少说也是个二房。偏文双宜自己是个侍妾,这侍妾安排的通房,又能高到哪儿去?还不如跟了邹璿,至少邹璿相貌不差,位居高官。碧月摆出一副王府婢女的架势,旁人一时之间都愣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文双宜,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都是在做什么?好好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吗?!”邹璿脸上怒气一闪而过。韩月下忙上前去与文双宜道,“妹妹这是做什么,何必与一个婢女置气?一家子人还有什么不好当面说的?”韩月下声音暖暖,文双宜两手却在两边紧握成拳,她愤恨的看了眼韩月下,阴阳怪气道,“姐姐这是说什么话呢?碧月是我身边伺候的,我现如今连谴用她,难道都还要先问问姐姐?”文双宜这话意味着实不好,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就变的诡异异常。
韩月下轻轻一笑,“罢罢罢,我倒成了个恶人了。只是阿父就在这,妹妹好歹也收敛收敛,莫让阿父心头上火。”韩月下说完,便面色平静的看了眼文双宜。文双宜的脸色变得雪白起来,好半日这才挤出笑道,“倒是我的过错了,双宜在这谢过姐姐。罢了罢了,碧月,你若是有什么话你就只管开口,阿父是个仁慈人,最终礼义廉耻,是非功过,阿父心中自有决断。”文双宜眼睛眯了起来,礼义廉耻四个字她咬的特别重。
却不知道那碧月就好似没听到一般,咚咚两个响头下去,哭着喊着就道,“郎主,奴婢不想死!”文双宜声音冷硬如铁,“胡说八道,这院子里难道还有人无缘无故伤人性命吗?碧月!你若是有事,自回了院子与我说个分晓,在阿父面前胡言乱语做什么!”
“娘子!”碧月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声音提了起来,“娘子,奴婢如何伺候您,难道您就不清楚吗?娘子何必非逼着奴婢去死?奴婢纵然有错,也是无心之错!打发发卖哪条路不好,娘子何故就非让奴婢去死?”碧月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她抹着眼泪苦求,“当日太妃送奴婢来伺候娘子,是为娘子分忧解难的!不是让娘子随意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