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手心手背
第193章手心手背
邹璿脸上神色未变,花容一见,立即上前撒娇道:“郎主,人家身子还乏着呢,郎主这般需索无度,莫不是想让奴婢死在这床榻之上?”邹璿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花容这话可算是明里暗里把他给夸奖一番了。邹璿点着花容的鼻尖,“就你话多,我纵着你还能不是件好事?若是没有郎主我这番幸苦,日后你如何为我孕育子嗣?”邹璿说这话不过是顺嘴一提,花容听着却是一喜,扬着一脸温柔的笑意,用可以滴出水的声音道:“奴婢自是想给郎主生下一男半女的,只是现如今为时尚早,再者、再者……”花容一顿,不自觉去看邹璿扬起的下巴,被邹璿手指一抬,这才有些苦闷道:“奴婢倒没什么可说的,能跟在郎主身边便已经是奴婢前世修来的大福气了。可若是真有个郎主娘子,自也是跟在郎主身边,承欢膝下,到那时……”花容眨了眨眼睛,脸上变得苦闷起来,“奴婢这相貌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若是生下的儿女随了郎主也就罢了,若是随了奴……奴听说,邹娘子最是敬重文姨娘的。”
提到文婉,花容肚子里莫名其妙就起了一层妒意,她闭上美眸,掩盖住眼里的嫉妒,却全然没看到邹璿眼里的不以为然。花容怎么能跟文婉比?在邹璿心里,花容不过闲来无事的宠物罢了,文婉却是能说能画能与他一道品诗赏画的人儿。是以,邹璿不过抬手在花容的背脊上摸了把,嘴角一掀道:“你生你的,她教她的,平日里不来往就是,想这么多作甚?”花容听着这回答并不满意,可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柔若无骨的趴在邹璿怀里,半日才道:“奴便听郎主的。”
夜色迷蒙,文双宜坐在案前写了一叠子的女诫也没停手,徐嬷嬷瞧着案牍上高高堆起的一叠,着实心疼不已,送上温好的参汤,挑了挑烛芯,道:“娘子何故要抄这等劳什子?郎主既然已经传了话来,便是老夫人问起,也自有郎主担着,何故为此糟践了自己的身子?”说着徐嬷嬷就去摸了摸暖炉,往里头又添了几块木炭。文双宜放下笔,抱着暖炉,冰冷的手被那暖壶捂的一点点暖和过来,这才抬起头觑了眼徐嬷嬷。徐嬷嬷嘴上犹不停歇,被文双宜这一看,当即闭了嘴巴。
文双宜想着徐嬷嬷方才的话,鼻息一动,当即冷哼一声。文双宜并不相信邹璿使人传来的话,邹璿那性子,她可是瞧得透透的。他再宠爱自己这个女儿,也不过是宠爱而已,万没有因着自己这些小事与邹老夫人闹不休的道理。他说不写便不用写了?若是自己真依着他的话,少不得又在邹老夫人哪儿记上一比。文婉心中千思百转,脸上却是平平淡淡,像是没听着徐嬷嬷的话一般。徐嬷嬷也不敢再多言,收拾完了床褥,便守在一旁。文双宜足足抄到三更天,这才洗了笔,盖了砚,梳洗之际,文双宜盘算着今日抄写的,虽远不足五十来篇,却足以应付邹老夫人。如此一想,文双宜这才放下心,安然就寝。
第二日早间醒来,文双宜收拾妥当,便捧着新抄下来的女诫前去给邹老夫人请安。她掐的点儿刚刚好,前脚进了寿安堂,后脚邹璿便到了。文双宜扭过头去与邹璿请安,邹璿一个大跨步迈过去,拉着文双宜便细细的瞧。文双宜辛苦一夜,眼下便有些淡淡的青色,瞧得邹璿心疼不已,他低声道:“昨儿有事耽误了,谁知倒是委屈了你,今日你与我一同去见老夫人,把事情说开了,也便无事了。”
邹璿说的如此认真,一副慈父模样,只文双宜却对此并无多大感触。她只是脸上做出一副凄楚的模样,不说好也不说不是,只是道:“阿父可莫说这些,先进去与祖母请安才是正经。”邹璿原本抬足要走,可听着文双宜的话,却生生停下脚来,邹璿扭过头,“双宜这是怪阿父了?”子不嫌母丑,这怪不怪的,文双宜哪儿敢接口?“我怎么会怪阿父?若是要怪,那也只得是怪我自己的命罢了,又岂能怪别人?”
文双宜一瞬间便红了眼眶,扭过头便不去看邹璿。这也是邹璿放在心口疼了八年的女儿,邹璿也愿意在这些小方面给她些许宠爱。邹璿听着文双宜这般说,心里虽说有些不高兴,脸上却是道:“当真是胡话了,你还有什么好不好的?难道你阿父待你不好?你阿姐待你不好?府里府外待你的心意,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你这话说的,也不怕寒了你阿父与阿姐的心?”
邹璿说的一本正经,文双宜也不再多说别的话,只是目光幽幽的看了眼邹璿,那眼神委屈的很,邹璿被她瞧得心底柔软,抬手揉了揉文双宜额前散发,便道:“好了,我还能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且进去就是,自有我在呢。”说罢,便拉着文双宜一道儿进屋。邹老夫人早早便在屋里坐着,这会子正被人伺候着喝参汤,才抿了两口,便撇头摆手,画眉立时端了汤盅退在一旁。没多时就听着外头人打了帘子说,“郎主与娘子来了。”韩月下来的早,邹老夫人还没醒来,她便已经往邹老夫人走了一趟,自不会无事再走第二趟。邹老夫人只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还没传话,就见着邹璿领着文双宜进来。
邹璿与文双宜两人上前便向邹老夫人行礼,邹老夫人神色淡淡,只一会儿就将眼神往文双宜身上转。文双宜脸上带笑,招手便使人送上她连夜抄下的女诫。瞧着纸上端端正正的笔迹,邹老夫人这才面上好转,取了茶便吃了一口。邹璿见此,忙道:“双宜当真是个孝顺孩子,昨日也不知道抄这些东西抄到几更天,莫怪今日瞧着脸色不正。”邹老夫人知晓邹璿今日来此绝不是问个安的事,当即就接了话,“她若是不想着受罚,大可不比去做那等忤逆长辈的事。今日不过是动一动笔头。日后再自行其事,少不得要落得被人唾弃的下场。”
“母亲!”邹璿听此便是不喜,可这一叫,便觉得语气不妥当,他深吸了两口气,道:“双宜素来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便是随着婠婠去学堂,那也是得了我的话。她才多大的人儿,这一夜两夜的抄书也就罢了。哪儿当得起母亲这般责备?”在古代,忤逆不孝可算是大罪,着实容不得邹老夫人如此评价文双宜,也怪不得邹璿为文双宜这般辩解。邹老夫人一说完,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刚想着要说上两句,便听得邹璿这番话。邹老夫人脸上一僵,一时间下不了台,当即就冷了一张脸,红着一双眼坐在榻上。
邹璿见状,便叹气道:“母亲疼爱之心,儿子也是明了,对此,我也是无话可说。可是双宜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今日过来给母亲请安,就是想告诉母亲,她们既已是我的儿女,在我心中,便不分嫡庶,不分高低。不拘她的生身母亲是谁,作为阿父,我自是平等而视,不会委屈了她们。”这话,邹璿说的义正言辞,说的邹老夫人与文双宜俱是一愣。且不提邹老夫人如何,落在文双宜耳朵里,却是受用无比。不过这话说的好听,也只是说的好听,旁的什么作用论不上,文双宜站在一旁没吭声,邹老夫人却勃然大怒。
她辛辛苦苦教养邹璿那么多年,自然不会是从邹璿嘴里听到这番话的。在邹老夫人看来,无疑是邹璿被文婉那个狐媚子勾住了心神,这才说出不分嫡庶这些胡话来。说来好听,平等而视,不分尊卑。可这儿女尚且有手心手背之分,人心尚且是偏的,谁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更别提,邹璿此前待文双宜与韩月下完全是两种态度。知子莫若母,邹老夫人虽说没瞧出来邹璿心里如何想的,可邹璿心里疼谁与不疼谁,她却是瞧得明明白白。
邹老夫人不信邹璿的话,冷笑道:“我悉心教养你那么多年,便是教出你如今这些道理?你将我放在何地?又将女君放在何地?且不论旁人如何,你又将婠婠放在何地?婠婠在你跟前尽孝,现如今倒还不如一个在外头养大的女儿。说什么平等而视?!你倒是与我说说,若不是我婠婠菩萨心肠,她一个庶出女儿能进侯府?能得享这滔天富贵?现如今你倒与我讲起道理来,我这些道理可是要与谁说?”
邹老夫人说话毫不客气,邹璿脸上又是白又是青的,着实难堪的很。“母亲。”邹璿声音呐呐。邹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怎么,这会子无话可说了?我不过是教训教训你的女儿,说说这嫡庶有别,你便上赶着来与我说这些,你可知道我这老母亲心里如何是想?罢了罢了,只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如今大了,自不用我提点,我何故上前招人嫌?”说着,邹老夫人便抬手摸了把湿润的眼角,扭过头,不再理邹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