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朝霞映雪
第194章朝霞映雪
邹璿本还想着为文双宜冲邹老夫人说两句,可现在说了又怕邹老夫人听了,以为自己当真不将这个老母亲放在心上,于是邹璿犹豫半响,见邹老夫人着实不愿与自己说话,只得拱手行礼道:“母亲何故说这些话来伤母子之情?今日母亲心上不好受,儿子再多说也没甚意思,儿子过两日再与双宜一道儿来瞧您,还请您保重身子,切莫与儿子置气。”邹璿说完便领着文双宜出门。邹老夫人原本的六分气一下子就变成了十分,几乎邹璿一走,她便冷哼一声,翻身便往榻上歪去,半日也不肯理人了。韩月下也是知道这些,不过她也不愿往邹老夫人那火口上撞,只是扭过头,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早间恍若无事的与邹老夫人说话请安,等领着一堆子人到二门口时,韩月下立时就看到守在马车边上的文双宜。
这一次邹璿倒是没有送文双宜来,文双宜脸上带笑,上前便道:“姐姐,方才底下人说我素日坐的马车坏了,只怕是坐不了,左右姐姐也是要去学堂的,不如和姐姐挤一个马车去,姐姐你说好不好?”韩月下一听,便瞥了眼文双宜,“怎么早不早晚不晚的就出了这等事?叶妈妈怎么都不来回我?”还是刚刚掐着这个点来……
韩月下脸上似笑非笑,看的文双宜心里一阵恼火,难道自个还能骗她不成?文双宜忙道:“可不是?就方才发生的事儿,我也道怎么就这么掐准点儿了,恰恰好就在这会子出了事。这不,妹妹这才想着求姐姐一回,不过是一日来回,想来姐姐也不会介意。”韩月下可不打算与文双宜同坐一辆马车,平日里在府里看着就十分堵心了,同坐一辆马车那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韩月下不咸不淡道:“也不是我不许你一道儿去,只是这马车里边拢共就那么点大,你我身边又不是不领人的,你我上去了,这身边跟着的人可如何是好?难道你我出门都不要人跟着不成?”韩月下一顿,道:“左右迟上一回两回也算不得什么,侯府里边也不缺这一辆两辆的马车,我这边使人再去套便是,免得几个人挤着一块儿闷着难受。即便是不用马车,使人抬了软轿也行,总好过与我挤在一块儿。”韩月下说着,便有人转身去准备软轿车辆。
文双宜曾经在韩月下手上吃过闷亏,心里也是有点成算,见韩月下如此说,当即就软和下来,顺着韩月下的意思道:“不过是这点子小事情,姐姐说的倒像是什么大事一般。莫不是真嫌弃着妹妹,当妹妹如山上大虫一般?”不等韩月下回答,文双宜又道:“我也是怕底下人收拾马车麻烦,这才想着与姐姐同一辆马车,倒是没有姐姐顾虑这么多,也是妹妹舒服了。既是如此,双宜自等人去收拾就是,姐姐也莫陪着妹妹一道儿在这风中等,若是受了风,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韩月下淡淡点头,目光微侧,看向茯苓,茯苓立即上前道:“方才奴婢已经去催叶妈妈了,叶妈妈说,她这就令人去马房看看,绝不会耽误邹娘子的事。”说完,茯苓便看向文双宜,“只是临时套出来的马车自是赶不上平日用惯的,只怕还需要娘子多多担待。”文双宜听了,连连摆手,“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姐姐吩咐下去的事儿,有哪件办差过了?只我一个人就要劳烦那么多人,倒是我对不住你们。”文双宜说着,便低下了头,掏出了手帕,好似有多么不好意思一般。
韩月下一看,眉头就蹙了起来,上前握住文双宜的手便道:“你是我妹妹,既叫了我一声姐姐,就不必说这些那些对不住的话。底下人依规矩办事,办的好有赏,办的差有罚。怎么就轮得着你在这抹泪了?你素日规矩也是不错,为了这点小事就哭啼不止,旁人见了总是不好。”
这话一出,文双宜手指尖立时就泛白了,正要出言反驳,便见着韩月下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也不便与你多说,尽早赶来就是。”说着,韩月下便扶着茯苓的手上了马车,茯苓紧跟其后,二门口剩下几个婢女齐齐看着文双宜。文双宜恨得脸上表情都僵了起来,半日才听得后头春哥道:“娘子,马车来了。”
先前有柯皓月在,韩月下在学堂上没认识几个人,才进了学堂,好半日才有个十一二岁的娘子挨了过来,她就坐在韩月下跟前,见韩月下将茯苓准备好的书袋拿了出来,两眼便是一亮,“这书袋子好漂亮,绣的可真好看。”说罢,伸出手葱根一样的手指便想着去摸,可就在跟前了,反而收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韩月下。韩月下抬眼看她,弯眉俏鼻,两颊翘鼓鼓的一团,瞧着便是一团子孩子气。韩月下将书袋子往前一推,“这是我那些婢女平日里收拾的,你若是喜欢,哪日我让她们给你做一个来?”
那娘子听着便笑了,露出虎牙道:“姐姐可真好说话,前儿见着姐姐与柯女郎在一块,还道姐姐与柯女郎一般、一般……”那娘子想不出词来,只是道:“我是主簿陈进之女,名唤阿容,我素日嘴笨,姐姐可莫笑话我。”陈容偏过头,两手放在膝盖上紧张的搅着搅去。主簿陈进?韩月下一时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人物,可瞧着陈容此番小女儿情态,韩月下弯嘴一笑,“阿容妹妹爽朗率真,便是旁人发笑,那也是因着妹妹的稚子之心,妹妹可切莫妄自菲薄。”陈容双眼一亮,面露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姐姐可莫是哄我,这学堂里头除了幼璇姐姐,旁人都是……”
就在陈容要与韩月下说下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儿脚步声,接着韩月下便瞧着几个妇人带着婢女从外头进来。陈容立时就坐回了锦垫,冲着韩月下挤眉,小声道:“夫子来了。”说罢,便抬头挺胸,正襟危坐,再也不多看韩月下一眼。
韩月下瞧着陈容这番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也是一震,立时将心神放在进来的几个妇人身上。今日讲学讲的是淑女妆容。这学堂上俱是各府淑女,女子不分老幼,皆有爱美之心,更别说此次是宫中女官执讲,堂上众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听着。韩月下只见得当头一妇人拿出妆匣,一边婢女竖起镜台。夫子净手过后,也不多话,揉米粉研碎成粉,加以香料,做成香粉,细细覆在脸上,均匀肤色遮盖瑕疵。
不过简单几手,那皮肤细腻的就好似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继而便是取丝绵蘸红蓝花汁,蘸少量清水即可涂抹在两腮,用白粉轻轻罩住,成桃花妆。最后画黛眉,贴花钿、涂唇脂,乌发如云挽成随云髻,带上发簪花鬓。本是三分颜色的女人生生因着妆容勾勒出八分的美态来。只这一手功夫,当即便让学堂里安静下来,静的韩月下都能听到心口的撞击声。
等妆扮妥帖,那夫子这才看向众人,声音如莺,“无论是哪种发髻,哪种妆容,俱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不管是品貌如何,体态如何,好,便是一个高髻也有端庄华贵之风,差,便是一个燕尾也梳不妥帖。女子行走一时,不单是为悦己者容,更要为己悦者容,举凡有了心思,便无丑妇人一言。”夫子环视众人一圈,声音不大,可却像是重雷落在诸人心间。直到一堂课毕,有些人还有些浑浑噩噩,半日没回过神来。陈容张嘴便赞道,“这夫子好生厉害,我竟不知道便是个梳妆打扮也有那么多学问,什么灵蛇髻、望仙髻,只可惜我现如今还没及笄,便是学了这些东西也没甚用处。”
“这可是在说笑了,难道你还因着这些东西盼着及笄不成?”韩月下侧目,取笑了陈容一句。陈容立时就道:“谁无事盼着那个了?我倒是觉得月下你瞧着年纪小小,这嘴巴倒是叫人爱不得恨不得,这话听着倒是你有多不盼着长大成人一般。”陈容顾着双腮,瞪圆了眼睛,配着这口吻,当真可爱的紧。韩月下才要说话,就听着陈容咦了一声,道:“那是哪家的娘子?怎么这会子才来?”韩月下顺着陈容的视线一看,便瞧着文双宜由许禾领着往这边走来。
许禾领着人来了也不多话,只把人往夫子前一放,与众人交代了两句,便让文双宜落了座。文双宜来的晚,这位置自然是落在后头。这会子又恰好无事,她一个新来的,不多时身边就有人问道:“这位娘子怎么这会子才来?难不成忘了何时上课不成?”文双宜的声音柔和似水,充满了胆怯和不安,“我原是与姐姐一道儿来的,只是临时马车出了岔子,我担心误了姐姐的课,便让姐姐先来了,自己使人制备了马车,这才晚了些许。”文双宜说完,韩月下便觉得一道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便是不回头,韩月下也知道文双宜这会定是一脸渴慕胆怯的望着自己。
果不其然,韩月下心里才冷笑一声,便听得后头人问了——
“姐姐,你还有姐姐?这里头谁是你姐姐?你怎么不与她一道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