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连唬带吓
第208章连唬带吓
原嬷嬷心里装着事,做起差事也就有些马马虎虎,只是她往日便不是个好让欺负的,旁人见了,也不好说她。这日原嬷嬷正捏着小碗喝上两杯,就听着外头春哥在唤,“原嬷嬷在吗?”原嬷嬷吃上了瘾头,只当是自己喝多了,这会子正是正午时分,其他人可不正是在厨房用饭,谁会赶在这时候来寻她?原嬷嬷翻身只当不理,春哥却在外头连喊了好几声,原嬷嬷才一个激灵从榻上坐了起来,踩着木屐就往外走。春哥叫了好几声也没见着人,脸上便有些不耐,只道人不在也就罢了,偏她才抬起前脚,原嬷嬷又从屋里陪着笑脸出来了。原嬷嬷一走进春哥,春哥便闻着一股子酒味。原嬷嬷扯出笑,“今儿春哥怎么有空子来我这儿?可是寻老妇人说话的?”春哥抬手便掩着鼻子,“哪儿是我寻你,我这是来传话的,娘子那头寻你说几句话,你这会子可是要跟着我去?”春哥说着便睨了一眼原嬷嬷,“嬷嬷你也是好性子,早不喝晚不喝,非得这点儿喝,若是去了娘子跟前,仔细娘子问你。”原嬷嬷一听,心便紧上了,道,“好春哥,我这样子哪儿能去见娘子?只盼你在娘子跟前说两句好话,我过两日再去见娘子。”春哥一听,柳眉倒竖,“这是什么理?让你去见娘子,你怎么恁地话说?若是耽误了娘子的事,你可能吃罪的起?”
“好春哥,你这莫不是在难为我吗?”原嬷嬷苦着脸,“岂是我不愿意去见娘子,只是我这满身酒气,这要去了……”春哥拧着眉头,“你这就去打些水洗洗,换身衣裳也就罢了,哪儿还能推到明日后日的?”春哥两只眼睛定在原嬷嬷身上,忽然道:“嬷嬷,也不是我说你,平日里老夫人小娘子传话,可没见你有这胆子,甭管有什么不妥当,只抬了两脚便去了,怎么轮到我们娘子来问,你这就想着明日后日去了?”春哥一顿,“莫不是嬷嬷不想去?”
春哥问的快,原嬷嬷吓了一跳,她心里忌惮着文婉,文双宜现如今也算是一个主子,不管想去与否,原嬷嬷可万没有这么应春哥的,原嬷嬷咬咬牙,道:“春哥你可莫信口胡说,这娘子传话,我这做嬷嬷的哪儿敢不去?还请春哥你先行一步,我换身衣裳,去去酒气,便去见娘子。”春哥得了话,上下看了眼原嬷嬷的脸,这才满意,点头道:“这可不就是了,偏你那么多话。你早些换了衣服便早些来,可莫让娘子等着你。”
原嬷嬷自然点头应是。待春哥一走,原嬷嬷一转头,脸上便堆满了苦笑,经这么一闹,她便是有七分醉意,这会子也醒过来了。原嬷嬷进了屋便拿着汗巾在身上擦了擦,换了一身衣裳后,身上的酒味这才散了些许。想着春哥的嘱咐,原嬷嬷也不敢多耽误,急匆匆的就往文双宜的院子里走。一路而来,瞧着的人不算多,原嬷嬷到了文双宜院外不远,脚步便慢了下来,两只眼睛环视四周,深怕有旁人见着她来。只这人算不如天算,原嬷嬷刚扭过头,背后便多了一双茉莉挑线绣花鞋。原嬷嬷转头往前看时,立时糊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就往后栽。半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原嬷嬷,扶着原嬷嬷站定后,便问,“嬷嬷这是去哪儿呀?”
原嬷嬷刚站定了脚,便听着半夏如此问,手掌在衣角擦了擦,她挤出个笑,“前儿邹娘子院里使人传我,我这不是想着见一见邹娘子。倒不知道半夏你怎么在这儿?”半夏冲原嬷嬷一笑,将手上花盒晃了晃,“昨儿小娘子得了几只花,瞧着也是不错,便想着让我给邹娘子送来。索性用过饭,小娘子这会儿无事,我便赶着空儿来。这不正巧,看着嬷嬷在。嬷嬷既也是要去见邹娘子的,可不与我一道儿走?”半夏嘴角一歪,露出个笑。那笑看在原嬷嬷眼里,当下使得原嬷嬷瞳孔一缩,忙道:“这哪儿能、能啊……”
“这如何使不得?都是去见娘子的,一道儿去,也免得春哥她们通传两次。”半夏说着,便一把拉住了原嬷嬷,不由分说就往前走。原嬷嬷被她拉的同手同脚,差点便摔在地上,立时也不想旁的了,只管一个劲儿的叫着,“慢些慢些。”进了院子,半夏便让院里伺候的小丫头通禀。文双宜这儿一心一意等着原嬷嬷,却不想等来了半夏,当下便是一愣,好一会儿才让人进来。半夏素来是个爽朗的,两手一举,便让春哥把花盘接了过去,嘴上道:“我们小娘子瞧着样式好,说这天儿瞧着越发好了,特定使了奴来给娘子送花带。”
文双宜看了眼花盘里头的花,浅紫淡蓝,花样新颖,当下便捻了一枝带在头上,抬头冲半夏问,“我带着可是好看?”说来,文双宜脸上含笑,唇红齿白,带着那花越显娇俏可爱,半夏忙抚掌道,“真真儿好看,也莫怪我们小娘子心心念念想着要给您送花儿来。”说罢,便行礼说要走。文双宜嘴角一翘,道:“多谢姐姐惦记,今日倒是辛苦你走一趟了。”说着,便看了眼春哥。待春哥送走半夏,文双宜脸上却没了笑,抬手去摸那宫花,摸着摸着,便是向下一拔,扔在一旁。
跟前的原嬷嬷瞧了,心口当下一跳,低眉顺眼连个眼角也不敢在抬。文双宜吃了口茶,吐了口气,这才觉得胸口气闷好上一些,她转而去看原嬷嬷,声音柔和,“嬷嬷,明人不说暗话。你我是什么关系,嬷嬷心里也是知晓。嬷嬷在前院也该听闻,我姨娘现如今困在佛堂已有数日,她素来便是个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人,平日便是有什么委屈也不好与我说,与阿父说,现在……”文双宜叹了口气,从椅上下来站在原嬷嬷跟前,“我阿父贵人事忙,除了三省四定,我也不敢拿这个事儿去烦他。嬷嬷在前院伺候,近来叶妈妈又被姐姐遣了出去。我想了想,要想让我阿父与姨娘重归于好,只得麻烦嬷嬷你许句话,给了好道儿。”
文双宜说的轻巧,原嬷嬷却是听得一愣一愣,手心不多时就沁出汗水来,“娘子,这晚上人多,我不过是个嬷嬷,哪儿有这个本事……”原嬷嬷说着便抬头偷偷去看文双宜,却正正被文双宜逮了个正着,见文双宜了然的看着她,额头不多时就冒出汗水来。文双宜不慌不忙,只沉下脸来,语气淡淡,“前院里又没有叶妈妈在,你便是在门上当差的,这些事在我眼里是大事,可放在原嬷嬷手里头可算不得什么。嬷嬷我们也不说旁的话,你是老早便在我姨娘跟前使的人,姨娘现在需要你使把劲儿,你莫不是不愿意吧?”
原嬷嬷听着这话,一时心都凉了,立马就跪了下来,两眼通红,连连磕头,嘴上只管叫着娘子娘子,旁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文双宜听着听着便满是怒容,这是做什么?有好处的时候只管受着,需要她时便连连告饶,只怕会丢了命一般!文双宜重重一哼,勉强冷笑道:“嬷嬷这是想做什么?我年纪小,可是受不得嬷嬷这十来个响头。嬷嬷若是应了这事,我与姨娘感谢不提,若是两人团圆,便是我阿父也不会亏待了你。可若是嬷嬷不答应,我不过才多大,也不能勉强了嬷嬷,只得把这事说与我姨娘听。我姨娘是个什么性儿,嬷嬷只怕比我清楚,便是有什么后果,也莫怪我没与嬷嬷你说过。”
原嬷嬷浑身一震,顿时僵在了地上,她想起往日听来的话,当下便觉得脑中一白。她猛的抬头去看文双宜,只见得那与文婉相似的芙蓉面上全是嘲讽。原嬷嬷一时没了法子,狠了很心肠道:“小娘子莫怪,老奴是胆小惯了,被小娘子一通板子打怕了,这才慌了手脚。只是难得小娘子央求老奴,老奴一定照了小娘子的话去做!”听到这儿,文双宜这才笑了起来,取了袖里的荷包塞给原嬷嬷,与原嬷嬷又细细商量一番,这才放了原嬷嬷离开。
原嬷嬷从院子里出来,日头都掩在青山之后,她在地上跪久了,双脚有些麻,走了几步,便扶着柱子就地坐了下来。原嬷嬷捏着崭新的荷包半日不放手,坐了小半个时刻才要起来,却见着一双茉莉挑线绣花鞋走到自己面前,抬头一见,不由惊呼,“半夏!”再往后看,便是朝着自己浅浅微笑的韩月下。原嬷嬷一慌,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手上荷包却飘落在地上。韩月下上前拾起地上的荷包,抬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眉头微微蹙起。好似十分惋惜的模样。原嬷嬷低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在文双宜院子里待了那么些时辰,半夏都没离开,反而还让小娘子寻了过来……
原嬷嬷心里一慌,再看韩月下似笑非笑的一双眼,早已是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