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无心之失

第142章无心之失

文双宜往前走了一段，这才想起后边跟着自己的文婉。文双宜停下脚，喊了一句：“姨娘。”那声音听着可怜极了。文婉原本想着邹老夫人今日的训话，心里还有些火气，可见着文双宜在前边脸上柔柔，眨着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自己，再看文双宜的脸色不大好，心底也有些软了。这么些年来，文双宜可都是她手心里边的宝，在外边宅子里边上上下下谁不是疼着她爱着她的，只这进了侯府便一切都变了。文婉自忖自己还年轻，若是再生可没问题，可这七八年下来，就没见肚子有个音信。文婉明面上虽没说，却是有几分意思把文双宜当成后半辈子的依靠。可惜她教的好好儿的娘子，进了侯府便有个韩月下初初压着，不管怎么着都讨不了邹老夫人的欢心，反而还处处衬得韩月下越发灵气大方。文婉想着没进府时文双宜的娇纵样子，再想着文双宜自摔伤以后，一改之前的作派，行事稳重不说，倒是长进不少，可惜到底年纪小，与韩月下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双宜，你若是愿意，可要先求你阿父找个先生进府？你年纪大了，也该学些规矩读个书了。”

文双宜不语，前儿在里间邹老夫人可是当着她面说，自己还小，推几年再来请先生。这才出来，文婉就想着找人上门来教自己，这都是一个府里的人，吃的都是一样的米，喝的都是一样的水，怎么差别就那么大？邹老夫人怎么就那么偏心？文双宜自是想人来教自己的，能多学一点是一点，她可不比这原身，琴棋书画多少都入了门。可是若是文婉出面，又能请的什么好先生？便是算上了邹璿，又哪儿比的上南安郡主的名号？若是随随便便请了人上来，那还不如不请呢！

文双宜低垂着头，像是不安，又像是渴望，谁也看不出她眼里的冷淡，说白了，就是这庶出的身份不好用。若是这满府里边只有自己一个小娘子，凭着自己的本事，哪儿会落得这般地步？“姨娘，祖母心疼双宜年纪小，容双宜先跟着姨娘嬷嬷学，日后再寻人上门。”

文婉一听，心里登时就火了，这个死老太婆，别的不管，偏偏管着自己的双宜来了。文双宜这样的年纪好笑了，若是再晚上两年，可都该找人相看定亲了，偏她脑子跟混了粉的积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往日对她的恭谨都好似喂了狗一样！若是再由着邹老夫人这样，只怕自己与双宜还有大把苦头吃，那时候还能出的了头，还能有个锦绣前程吗？“老夫人这是心疼你，可我们也不能轻狂的连礼数都不学了。再过几年你便大了，难道要等到大娘子才学这些个东西？”文婉心里对邹老夫人极为不悦，虽然对着文双宜语气柔了不少，文双宜与安嬷嬷也是能听出其中的怒气的。

“姨娘说的是。”文双宜可不愿意与文婉在那么多人面前吵，她们可是母女，谁知道在这说的话会不会传出去。文婉吸了口气，发觉自己迁怒了女儿，也有几分不自在，上边便想去拉文双宜的手，可刚抬着手，文双宜便想着邹老夫人说的尊卑有序，她一愣，咬咬牙由着文婉牵着自己的手，邹老夫人哪儿已是不喜自己的，难道还要因着邹老夫人误了文婉这边？

第二日，连翘便让人前院的叶妈妈说了，让叶妈妈安排人上山去接宋姨娘下山。文双宜听着这话，见文婉不气不赌，就好似没事人一般，心觉奇怪，可想着前儿文婉与安嬷嬷早就知道宋姨娘一事，立时就明白过来，文婉可不是个逆来顺受，打她几棍子不吭声的主，这会子没发作，必定是心有有数，只怕已经谋划好了。文双宜也不觉得文婉这做法有什么不妥当，这后院里边的女人，有儿女的跟没儿女的是个差别，可得男得女又是个差别。

她倒是知道宋姨娘因着邹老夫人翻不出浪来，可若是宋姨娘真生出个儿子来，只怕还要惹出许多事来。文双宜想到邹老夫人，也是惦念着她那几句话，想着今日左右无事，何必守在文婉的院子里，收了东西便起身与文婉告别，文婉正练着字，邹璿极爱有才情的女子，文婉的字可是日日练着，不想马虎半分。文婉听着文双宜说，也不多留，嘱咐了春哥几句，就让文双宜走了。

提着暖炉，文双宜领着一堆子便往自己院子走，她又不急，慢慢悠悠的，还绕了点路。只是刚绕过假山，就听着哪儿好似有人在哭，旁边人还有人开口在劝。韩月下停下脚来，就听着人喊：“白芍白芍，你也莫哭了，小娘子只是事儿极多，这才没想着你。你往日可是小娘子跟前最得小娘子喜的，小娘子哪儿会忘了你？”

白芍原本想着自己连日被韩月下冷待，一时悲从心来，不禁哭了起来，可听着旁人劝解的话，心里顿时受用，就道：“你只看到往日，难道还不瞧到我现在？往日虽比不得红袖那等贴身服侍小娘子的，可谁见着我总也是个笑脸，现在你瞧瞧……”白芍提着这个，心里又觉得万分委屈，她不就是领着小娘子往正院里边走了一趟嘛！小娘子好端端的，既没少隔壁也没缺腿的，怎么就一时恼了自己，罚了自己不说，还降了自己的级，现如今眼里就跟没她这个人一般，她连找个人说情，都没见得连翘她们几个搭理自己的。

“你也只是没在小娘子跟前伺候罢了，小娘子院里的人，年前临封赏可都比旁的院子里边高。不用你伺候，拿着的例钱还不少，你还有那么多话说？若是你去了我们姨娘院子里，换了你是我，你可不该哭死？我家姨娘可有好几个月没笑过了，自打前儿那边来了位文姨娘，我们姨娘那火气，啧啧。你虽不比往日，可也是个有福气的，你与小娘子岁数相近，又是自小在小娘子跟前，若是小娘子定亲，少不得让你随了去。你若是想得小娘子眼，不过是迟早的事。”

姨娘？侯府里边算上文婉统共就四位姨娘，宋姨娘还在山上，又自然不是自己母亲，那说的不是米姨娘就是石姨娘了。文双宜回想着这两位姨娘，石姨娘可不是个管不住自己院里人的人，这在里边说话的，十有八九就是米姨娘身边伺候的。“我哪儿有什么福气？像是我们小娘子小郎君那才是有福气的人。我这辈子是死也赶不上小娘子小郎君的那般人物了，可若是能有文姨娘一半，那便是真是有福气了。”

白芍的话说着便转到文姨娘身上，“文姨娘长得好，对人说话也和气，旁的不说，不知道比那位宋姨娘要强上多少。”说着眼睛就不由扫向同伴，啊呀呀的叫了一声，“你可莫怪我说错话，米主子也是一副花容月貌，当日也是得郎主侧眼的。”白芍说着，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是真觉得平民百姓做的文婉那种地步，真的是不错的，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也就罢了，还得郎君侧眼。虽说郎君现如今一月都没一两回往后院走，可若是去了，哪回不是在文姨娘的院子里的？便是不去后院，可会时不时让人问上两句，郎主可没少惦念文姨娘。

“你若是把小娘子伺候好了，日后小娘子还不给你个姨娘当当？只怕你那会子没胆子，郎君瞧不上你。”说着，文双宜就听着白芍一声呵斥，“哪儿有你说这等浑话！这姨娘不姨娘的哪儿是我们该想的！好生伺候你家主子，可莫在主子面前犯浑说错了话，若是一不小心，有你的好果子吃！”白芍声音极大，却隐约再颤。文双宜嗤笑一句，这叫白芍的婢女可真是心眼多，人家说的可不正是她心里话，结果还托大斥骂别人了。韩月下身边连翘几个是个顶个的好，可谁知道这院子里还有这等品行的婢女。文双宜觉得站着没意思，领着人就往一旁走。

同伴被白芍闹了个没脸，明明是白芍先说出的，她不过顺着白芍的话接了一句，反而还挨了白芍骂。她伸出手便去呵白芍的痒，要给白芍一个教训。白芍往日是个爱玩的，只是这几月来因着韩月下冷待，收敛了不少。被人一挠腰肢，登时就咯咯的笑了起来，兴致大起，不甘示弱也伸出手去教训对方。这一来，两个小丫头就坐不住了，前边哪儿闹腾下来？

文双宜这才领着人往另一边拐，白芍那两人就从那边跑了出来。白芍脸上尽是笑，一边笑还一边跑，一边跑还一边骂：“得了吧，就你这样儿，还敢来招惹我，你只当我跟你一般，笨手笨脚，上不了大台面？”这话原是说笑，结果白芍头也不回，自是没瞧见拐过来的文双宜，于是两人碰的一声便撞到一起。

完了，后边与白芍打闹的丫鬟一看到被撞的是文双宜，立时就吓了一跳，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冬衣穿的厚，她倒不觉得哪儿疼，只是想着冲撞了文双宜，心里不免有些怕，可这一念头一过，她又想，这文小娘子往日最是善心的，说不得就饶过她跟白芍了，不会怪罪她们罢？

文双宜被白芍撞的不由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就往后倒去，幸而春哥眼疾手快，上边一手便抱住了文双宜，挨着文双宜，让文双宜缓神。还不等文双宜开口，白芍还晕乎乎之际，春哥就厉声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那么不懂规矩？侯府里边是你们能瞎闯乱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