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杀一儆百
第127章杀一儆百
韩月下静静的看着紫苑,目光中带着一丝柔和,也不再多做推辞,摆摆手,就让身边人把东西给收了下来,随即便上了车。韩月下与邹璿同车,自然不能与连翘说起旁的事。邹璿还一心想着韩月下那簪子,一上车就问了起来。韩月下脸上淡淡的笑,伸手就从头上拔下一根白玉簪子,将它递给邹璿,嘴上道,“阿父往日公事繁多,陪在婠婠身边的多是阿母。婠婠那会子不知事,闹着阿母非要出门游玩,更不知道金银这等阿堵物,拿着银两想着为阿母置办两件珠钗,不曾想被人糊弄,放着一旁质地好的玉石不看,一心想着这支玉簪。阿母自然不能将婠婠的买的簪子带出门,是以,这才又给了女儿。”
韩月下说着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邹璿听闻便是一笑,竟不知道女儿年幼之心便有如此孝心,现在看来,三岁看老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邹璿心里愈发柔和,抬手将把簪子还给了韩月下,“既是你阿母送与你的东西,你可要好生包管。不过因这在将军府上兴师动众,柯小娘子不嫌你,你却是要罚上一罚长个记性才是,到底不是自己家,哪儿有你这么折腾的?”邹璿目光柔和,“回去便去把女诫给抄了,日后我是要检查的。”
邹璿这么一说,韩月下自然是低头应是,不再多说半句话。回到归义侯府已经晚上掌灯时分,邹璿也是极累,略略嘱咐韩月下两句,便让青书提了灯笼往院子里走。韩月下虽是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院子,可心里却是挂着从将军府里带出来的男人。
韩月下眉头微皱,茯苓正紧跟她身边,一只手牢牢的把着灯,橘色灯火下,茯苓却是没敢多看韩月下一眼。茯苓这会也闹不清楚韩月下为什么要趟浑水,从辅国将军府把人带出来。茯苓可还记得,将军府上管事领着小厮走来走去、来回搜查的模样,在她看来,留下这个男人是祸不是福,只怕日后会给韩月下惹出事端。
韩月下脚下猛的一停,回头一看,见背后一堆婆子丫鬟跟着,一口郁气闷在心口,梗的她脸上立时就没了表情,抬足就往前走。进了院子,韩月下被红袖服侍着脱了衣服,净了手,着力红袖半夏几个去厨房拿些点心,又使人去给邹老夫人回话,好不容易身边只留下了茯苓时,韩月下这才蹙着眉头问:“人呢?”
茯苓也没敢把人往侯府里边带,立时就回:“还在马车下边藏着呢!”说完,茯苓又看了眼韩月下,提了一句,“那人犯了事,奴瞧着将军府的人不会轻易绕过他,只怕这会子药房郎中那儿都有人盯着,他又是个男子。奴不敢让旁人知晓,左右无法,便没有动他。”
茯苓这么一开口,韩月下就明白了,能进辅国将军府盗窃的人,身后难免有人。将军府自然是要查到底的,这一时半会儿,便是韩月下相救,也不能轻易去医馆寻郎中。只是这点韩月下却是不怕的,她这不是还留了一个叶老先生吗?
韩月下心中衡量,她虽是相信茯苓能力的,这会子也不免多问一句,“你把人带出来时,可有旁人知道?”茯苓立时就答,“小娘子放心,今儿随小娘子去将军府的两个婆子,都是府上的家生子,老侯爷对她们有恩,她们两家十余口卖身契都在小娘子手上。奴也是敲打过的,她们自然知道什么说得,什么说不得。”
韩月下听了这,点点头,手指屈起在矮几上轻轻敲了敲,才道:“你等会寻个空与连翘说说,把人送到叶老先生那儿,记住,只许疗伤不许多管,人一好就把他给送出去。我不过是想积个德,没想引火烧身。”
茯苓听了韩月下这话,不免一愣,抬头便怔怔看向韩月下,没想到韩月下花这么大功夫居然是想积德行善。韩月下自然清楚茯苓的诧异,只是她两眼一垂,长长的睫毛把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说来也奇怪,她自认不是什么济世救人的好人,可瞧着那男人时,却有一份直觉,救了他,对自己有利无害。因着这个,韩月下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将军府里做戏,闹得大动静后好浑水摸鱼。不过这话她却是没法对茯苓说的,不多时连翘便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今日事方歇,韩月下才好好歇了一觉,第二日便忙的连喝口茶水的时间都没有。府上名下庄子铺子的账册一册一册的陆续全到齐了,因旁边还有各田庄管事候着,韩月下自是抓紧了时间看账册。只是韩月下虽连日赶着看,可到底前世是个不管事的,看的头昏眼花,这才把账册都批注完备。可这手上账册一完,韩月下就冷下脸来,原因无它,韩瑶这才走了几个月,便有人造假账送了上来,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欺幼主来打秋风的。
韩月下深吸口气,而查账的半夏桑叶却没那么容易平心静气,多少年没敢犯事的人了,这才多久,就阳奉阴违在小娘子和郎君头上打起了主意,今日如此,那来日呢?那可都是侯府的产业!韩月下一抬头,就瞧见半夏几个活要吃人的样子,一番好生安抚,半夏这才埋下头,不过提起那几个铺子,却也是咬牙切齿。韩月下微微一笑,转而就问起连翘那几家铺子。
韩瑶给底下铺子制定的规矩大体相同,每家铺子都三个管事,总管事与二管事有家生子担当,一个负责铺子一切事务,一个负责铺子账本,而剩下的三管事素来是由底下人提拔上来的,负责铺子秩序以及名册登记。而能来府上送账册的,便是总管事与二管事。韩月下听了,便对连翘说了几句话,随即便披上衣服往暖阁里边赶。
连翘听了吩咐立时便去召集底下管事们来,而茯苓见了,随即便吩咐嬷嬷搬了张栀木雕芙蓉花的太师椅,让人在上边垫了厚厚的毛皮垫子,取来暖炉放在韩月下手上,这才让韩月下坐了下来。而半夏嘿嘿一笑,不多时就从外边沏了杯微烫着的茶。暖阁珠帘被放了下来,韩月下微微一笑,揭开茶盖将茶盏中的茶沫划了划,不多时,连翘便领着底下人到齐了。外边站着的人有的孙儿都要比韩月下,可依着规矩,这会儿却是没一个吱声的。他们多是人精,哪儿在侯府里边能没个眼线。
韩月下这些日子所作所为他们可都看在眼里,见韩月下如此,各人面上表情各有不同。韩月下两眼在外边管事上打了转儿,而后将视线停留在年纪稍长的几个管事上,微微一笑,颇有亲近之意。韩月下这一表态,自然被外边的人看在眼里,韩月下几乎能听的外边一干大老爷们儿松了口气,再细细看过去时,有的人脸上已经露出轻视之意,也有人一脸警觉的看着自己。
而那几家做了假账的,韩月下在连翘的示意下特定多看几眼,两家管事均是低头不语装恭谨,而剩下一家,却是面带敌意。韩月下一看,心里就冷笑起来,将手中茶盏在桌上重重一放,韩月下缓缓问出声,“乔管事,年节在即,但账册的整理却还没有做完,这是为何?”
外边的管事们明显一愣,被点名的乔管事更是两肩一颤,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家总管事,随即便朝着韩月下回,“回小娘子的话,账册小的已经做完上交了啊!”韩月下闻言,脸上笑意越发明显,她自然把乔管事那一眼看在心里,抬手就从连翘手中接过账册,扬了起来,“我自然知道乔管事你已经上交了账册,可我仔仔细细的瞧了,这账册确实是没有做完的。”
见乔管事脸上泛白,韩月下继续温和一笑,“我往日不知五谷,不知这柴米油盐酱醋茶,却也不是个糊涂的。这账册上虽说条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我也是问过的,不说别的,外头的一碗用白面做成的阳春面至今不过三文钱,怎么这乔管事帐上一袋白面却要了半两银子?”
韩月下话音刚落,底下几个管事面色大变。韩月下转而看了眼乔管事,乔管事这会额上已经冒出细汗来了。家生子对主家忠诚是自然,不会背弃主子也是自然,只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也再说难免。往日韩瑶掌家,对他们也是优待,月钱丰厚是其一,逢年过节红包封赏也必不会少。只是人心多变,谁都想过好些,谁也都想过舒坦些。特别这些尝过富贵是何滋味的管事们,日日看着账上笔笔进出,小小一笔,都足以让一般人家安心过个一年半载,很少能保持本心。
若是手段高超,主子没发现也就罢了,若是一经查出,罢了职位那是轻的,买了全家几口,那可就是寻常手段了。乔管事被韩月下点名,脑子一空,哀求的目光直投身边站着的总管事。只他一个人起心思,他哪儿敢有胆子真在账本上动手脚,这有多半都是眼前总管事揣弄的。乔管事被韩月下逮着,岂能就这么低头认错,将罪责一并都承担下来?千百两的银子,这罪过他一人可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