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鹿死谁手
第104章鹿死谁手
救她?韩月下将视线定在花容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这话是几个意思?难道我归义侯府还能是那等龙潭虎穴,能吃了你的地方不成?!”韩月下小脸上满是怒气,花容只觉的十分委屈。这会子的归义侯府不正是那虎穴?但凡她稍稍不注意,只怕她这条小命就交代这这儿了。只是这点,花容却不能当着韩月下的面说出来,难道要她没了廉耻对韩月下说,她与邹璿有私情吗?
花容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小脸白的跟刷了粉一样,她哭道:“小娘子莫气,奴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奴前儿在花园正巧就撞见了文小娘子,奴并不知道文小娘子会有那等祸事,奴……”花容说的含含糊糊,可偏偏韩月下就听懂了。花容这是怕邹璿恼羞成怒,不知道怜香惜玉,直接拿她出去顶嘴。
韩月下想到这心里便是嘲讽一笑,她瞧着花容那张与文婉十足相似的脸,口气中满是惊诧,指着文婉的手指还隐隐在颤:“好你个刁奴,妹妹出事,难道竟还与你有关不成?!”韩月下说着,肩膀还晃了晃,就好似她真是被花容的话吓到了。花容一见,连连又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小娘子饶命,当时奴婢站的远,没能极力护下文小娘子,奴有错。奴愿意去领罚。只是求小娘子体谅,奴家中还有幼弟,奴决计没曾想过要害文小娘子!”
花容这一张嘴,硬是当着韩月下的面把自己的过错说成了无心之失,瞧这话说的,若是韩月下真因为她没能救下文双宜而对她要打要罚,这让旁人看了,不正是说自己心狠手辣吗?韩月下心里多了分气,她盯着花容,忽而一笑:“这倒是奇了怪了,我只道妹妹是在假山里边跌出的口子,竟不知道那会子你也在旁边。你不是被叶妈妈带着领了差事了吗?那会子怎么有空在花园里边待着?”
花容没想到韩月下忽而又问到这里来了,不过这一问她倒是想过要怎么回答的,“回小娘子的话,奴负责花房里边的花事,瞧着这几日天气好,便想着把那些个喜阳的花儿端出来晒晒。正巧那儿地方大,日头正照着,奴就……”花容这话说的牵强,倒也过的去。只是韩月下没放过她,她冷着脸道:“既是如此,你明瞧着文小娘子进了假山,怎么不劝着她?这一日过去了,我那妹妹生了死,死了生,你到这次才想到来与我请罪了?莫不是怕她醒来,惦念着你,亲自在阿父与我面前问起你?!”
韩月下的问题连珠带炮的往花容脑门上砸。花容哭的越发厉害了,她抽噎着回答:“小娘子,奴一心服侍小娘子与郎主,仔细行事,决计没有半点旁的心思。只是奴入府不过数日,瞧着文小娘子万般可爱,那日却是头破血流,奴心里也是怕极,一心挂念,两腿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后来奴回去翻来覆去的想,只觉得对不住小娘子与郎主,又恐连累了家中幼弟,这才特特来小娘子面前请罪。小娘子要打要罚,奴只管应着,只是求小娘子不要赶奴出府,若是奴从府里出去,那可就真是没了活头了。”花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偏偏眼角却一个劲儿的往韩月下身上招呼。
若是韩月下当真只有九岁,被花容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再心疼文双宜只怕这会也有丝丝心软,这文双宜不是还好好活着吗?何必与个婢女计较?可韩月下反过来再回想前世,心里不免起了一丝讽意,她总也想不明白,她对文双宜掏心掏肺,让她在归义侯府里边与自己毫无二致,为什么到最后她却夺了自己的东西,连个名分都不给自己留下?
韩月下想着自己上辈子的作为,稍稍有些明白了,自己是真的傻。且不说两人身份的天差地别,当年自己年纪小,虽然娇纵,但也知晓日行一善多行善事。上辈子文双宜初来侯府,自然是比不得自己这个嫡长女,奴婢们都是些看菜下碟的人,少不得就疏忽怠慢了文双宜。闹的多了,文双宜也是把事情往自己面前一放,指着那些婢女嬷嬷用意十分明显。
那会子自己从不觉得这起子下人会闹出多大的事,当着文双宜面训了一顿,罚了例银也就罢了。现如今想想,只怕她当时以为处理妥当的事情,不管文双宜还是这些婢女都该是极不满意的。这一来二去,文双宜便是对自己有再多的姐妹情谊,那也剩不了多少。而文双宜原就不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如何写。
韩月下冷眼瞧着花容,直把花容瞧了个胆战心惊。花容心里也是在赌,赌韩月下既然买了自己进府,便不会冷眼瞧着自己去死。那日文双宜看到了花容,而花容也不正是瞧见了文双宜?文双宜心里如何想,花容心里还会差多少?只是花容到底不是文双宜那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物,没进府前的苦日子让她学会了隐忍。花容两手驻在地上在打着颤,背脊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韩月下看她看够了,忽而微微一笑,“你既是我府里的婢女,是伺候我与小郎君的人,可这事到底事关妹妹,我是不好接手的。你与我说这些实在没用,更何况,只怕你不晓得,文小娘子是我亲妹妹,阿父对她十分看重,你也是听得的,昨日阿父守在妹妹院里,是一步也不曾离开。现如今妹妹醒了,你若是认错请罪,倒不如去妹妹的院子好生求求妹妹,若是她不计较了,我自然也不是那等心狠的人。”
韩月下说完,抬足就要离开。而花容瞪大了眼睛,韩月下这意思,竟是要把自己送到文双宜手上,任凭文双宜处置?眼见着韩月下要走,花容的眼睛都急红了,她若是去找了文双宜可不就是一个死字?今日若是没说动韩月下帮忙,那她还有几个明日可活?!花容想着,就蹿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去拉韩月下的袖子。
半夏上前便是一巴掌打了过去,只把花容打的晕头转向,嘴上还厉声呵着,“大胆!谁给你胆子来碰小娘子的?!”这秉性,当真是跟军营里边的大老爷们没什么差别,一言不合,要打要骂的。瞧着半夏如此,韩月下头都痛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竟是觉得红袖的性子跟半夏有点儿像,只不过还没有半夏这么凶残。
韩月下拧了拧眉头,轻声叫道:“半夏!”语气不大,威严十足。半夏不情不愿的放开了花容的手,松开时,还瞪了花容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威胁!好似花容再敢动手动脚,她就立马断了她的手!花容疼的倒吸口气,被半夏这么一瞪,竟是两腿一软,差地就瘫在了地上。
茯苓上前赶紧扶花容,花容却顾不得多少,连声哀求韩月下。声音之凄婉,吸引了过往的婢女嬷嬷。这架势,竟是跟前儿宋姨娘一模一样了。胡搅蛮缠来了第一次,她韩月下难道还会怕第二次不成?韩月下淡淡的看了眼花容,道:“明儿一早,我便要去给阿父请安,你既是得了侍弄花草的差事,自是要早早起来,好生打理才是。”
花容闻言,脸上一僵,迟疑道:“可今日……”
韩月下脸上没了表情,“该做什么做什么,难道还急着这一时半刻?”
花容这才没了言语,抹了把眼泪,乖乖巧巧的退了下去。韩月下盯着花容的背影,花容纤细的腰身被一条葱绿色腰带紧紧的系着,花容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态度。茯苓看了一眼,站在韩月下身边,好半日才问:“小娘子,她能得小娘子大恩进府伺候,就已是天大的福分。若是有错,自有叶妈妈来处置,小娘子何况为了她趟混水?她方才说话不尽不实的,谁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茯苓眉头皱了皱,总归觉得韩月下不该为了花容朝邹璿求情。她虽然也甚是不喜文婉母女,只是花容那张脸被文婉母女瞧着了,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韩月下嘴角一抿,“我还能顾念着她不成?她若是没起什么念头,我只当是顺手救了个人,算不得什么。谁知道人瞧着倒是十分婉约美丽,这心思却不比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差。她一心想大富贵,我怎好意思做路上的拦路石?我不拦她,便已足够。还能为她去看人脸色?我方才可什么也没答应她,只不过是瞧着她哭的可怜,这才带着她去见阿父。我那阿父自来对美人心软的很。”韩月下说这话时,冷哼了一声,就是不知道文婉和花容之间,新欢旧爱,邹璿会更瞧重哪个了。
这两个美人,瞧着长相气质是有几分相似,可却是各有各的手段,谁也不比谁的差。韩月下一时半会儿,倒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