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骇人听闻

第102章骇人听闻

邹璿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纵然知道眼前之事扯不到韩月下身上，他心里也是有几分恼怒的。韩月下一见，不等徐嬷嬷说话，就从徐嬷嬷手里拿过方子，把她交在背后跟着的茯苓手上，细细交代了几句，这才略略歉意的朝邹老夫人邹璿告了一声退。毕竟，韩月下手上事太多，哪儿能就这么整日整日的耗在文双宜身边？

韩月下一走，邹璿也不欲在此多待，面上朝着文双宜道了一句好生养身子，也就不再说旁的话，转身就往外走。那模样看的文双宜双拳紧握，对邹璿这个父亲越发失望。邹老夫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她冷冷的看了眼文婉母女，转而就追着邹璿走了出去。宁嬷嬷一瞧邹老夫人颤巍巍的步伐，嘴上直叫：“老夫人，您慢点！慢点！”硬是让邹老夫人越发快了起来。见屋里人一走光，文双宜再也受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文双宜这么一哭，文婉便有些傻眼了，文双宜过往也不是没哭过，可哪次也比不得现在哭的狠哭的凶。文婉一看到文双宜那张苍白的小脸，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色。她哪儿还不知道女儿受的委屈，只是若是这点都忍不下，日后又怎么会有个锦绣前程？

文婉挨着文双宜坐了下来，“双宜，你认真听阿母说。你阿父出身白衣，是进了侯府后，依着自己的才能才得以到今日这番地位。往日旁人只知道他有一子一女，并不曾听闻过你，这才多此一问。你阿父只怕也是想着你那两位姐弟，这才有了今日一言，并不是故意冷待了你。”

文婉声音轻柔，可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只是当文婉看到文双宜被水洗过的眼眸，文婉咬咬牙，又道：“这也是怪我。我原也是出生大户人家，若是没了那等泼天大祸，现如今哪儿会落得这般田地？你阿父素来是个疼宠你的，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府上小娘子也不比你大的了多少，又是个才死了母亲的，你阿父不免多照看她几眼。若是我儿如她那边被人娇养着长大，如何会比不过她去？”

文双宜停住了眼泪，两只清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文婉。文婉眯了眯眼睛，抬手理了理文双宜的鬓角，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道理你日后上学了便会明白，只是要明白一点，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摘下来给你，也舍不得你受一丁点的苦。为娘做的，都是为了你好，听娘的话，可莫因着今日这点事对你阿父甩脸子看。”

文双宜一怔，这才点点头，将头一低，埋在了文婉怀里。她昨日醒来第一次见文婉时，还以为文婉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女人，方才听了她那番话，倒是发现自己小瞧了古人，文婉如此，韩月下瞧着也不是个好相处的。文婉见文双宜不再流泪，嘴角微微一勾，随即倒是想着什么一般，扳着文双宜的肩膀对上文双宜的眼睛，“昨日着实是担忧你身上不好，现在得空了，你倒是跟母亲说说，你这额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文双宜被这么一问，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眼里却霎时慌了一下，这让一直盯着她的文婉瞧了个正着。文婉拉着文双宜温柔的道：“傻丫头，难道这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身上还没好全，我还能罚你不成？”说着，文婉还特特意的看了一眼伺候文双宜的徐嬷嬷。

文婉是不会罚文双宜，可徐嬷嬷却没什么个好果子吃。若不是想着徐嬷嬷日后还要伺候文双宜，今日安嬷嬷在罚春哥梓桃时，就不会少了徐嬷嬷。徐嬷嬷心里揣着事，被文婉这么一看更怕了。说来，文婉跟邹璿到底是认识了半辈子的人，两人发起怒来，那眼神都瞧着阴狠的很。文双宜哪儿会注意到文婉在瞧徐嬷嬷，她被文婉的话问了个正着。她可不是正装的文双宜。这面上瞧着还是一个人，可里边的芯子却是换了的。文双宜哪儿知道原主此前到底是因着什么才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她嘴皮子动了动，见文婉逼的紧了，这才吐了一句，“是女儿顽皮，一时兴来，没曾想会出了这等事，惹得母亲担忧。”

徐嬷嬷听了这话，立时长吐口气，她可真是怕文双宜心直口快，说自己在假山里边看到了邹璿。文婉有些不相信，斜着眼看着徐嬷嬷道：“当真？”徐嬷嬷立时把头点的跟个鸡啄米一般，瞧着文双宜眼角一抽，这嬷嬷实在是太蠢了，难道就真以为眼前这个女人瞧不出来。文婉原本没打算当着文双宜发作徐嬷嬷，可是见了徐嬷嬷如此，实在是气恼的很。徐嬷嬷这行为在她眼里看着，就是做贼心虚。文婉冷笑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冲着徐嬷嬷就道：“我留着你在娘子身边，原就是指望着你帮我照看着娘子，现在娘子出了事，她年纪小说不清楚什么。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说不清楚？你当真以为我傻了，一点都没瞧出来吗？”

徐嬷嬷揪紧自己的袖子，颤声道：“主子饶命，是老奴失职，一时没瞧好小娘子，这才让娘子受了罪过，老奴责无旁贷！只是主子说的老奴不懂，老奴一心想着小娘子，万不敢对小娘子有一点不敬的地方！还请主子明察！”徐嬷嬷打着哆嗦，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文婉面前。

文婉的脸色十分难看，冷冷道：“到了这会子你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成？你也是跟着我与小娘子身边伺候的老人，你肚里是个什么货色，我这七八九年的瞧下来，难道还连你几时撒谎都瞧不出来？这府里老夫人昨日说的话，你可是一句一句的听着，她不冲我说也就罢了。可你不过吃了她家几日的饭食，竟是连我的话也不愿回了！如此这般，我也要不起你，趁早发卖出去算了！”

徐嬷嬷听了最后一句话，顿时一股冷水从心头浇下，浇的她一个透心凉。旁的不说，她的卖身契可是被文婉牢牢掌控，邹璿说发卖她，一时半会儿还卖不掉。可文婉说卖她，这出了门就能让她回不来了。徐嬷嬷这会才发觉文婉的心有多恨，她趴在地上缠着声音就把看到的说了个清清楚楚，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多用一个字。

文婉气的眼睛通红，一口气上不来恨不得晕死过去。她果真不能多指望邹璿，邹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躲在假山里会做些什么，文婉不用亲眼去瞧，就知道个一清二楚。她只是没想到邹璿会对自己的女儿动手，她颤声道：“那可是你我的骨肉，她再怎么好颜色难道还比的过你的骨肉？上了床哪个婢女姨娘不都是一样，你怎么能往自己的女儿身上动手？！”文婉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着邹璿。

文婉气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散去了力气一般软在文双宜身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徐嬷嬷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安嬷嬷赶紧上前动手顺着文婉的背脊，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慰，“夫人，您还有小娘子要照看，可一定要好生保重自己，日后有了子嗣便不会受这等……”安嬷嬷到底估计文婉的脸面，没有直说出来。

文双宜这会已经傻愣在一旁，哪儿还顾得上文婉？她原先还道是原主调皮，这才出了事。谁知道竟是被自己的亲身父亲害去了大半条命，这人才将将好一点，便对着自己撒脾气。文双宜心中一时十分错愕，一时又十分恼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觉得头疼欲裂，恨不得再去死上一回。只是想归想，文双宜现在是绝不会想死的。

文婉听得安嬷嬷劝，想着文双宜，脸上满是失望，眼眶扑簌簌的就掉下泪水来，道：“嬷嬷，你是知道的，我往日年轻一心挂在他身上，图的原就是他那个人。可现在双宜左不过撞着他做那等腌渍事情，他就能出手伤人，竟是一点也没顾及父女之情，一点也没念及我。我虽家道中落，可也不是非他不可，他不知怜惜不给我名分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动手，怎么……真是枉他读了一辈子的父义子孝，全都是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安嬷嬷倒是想说上邹璿两句好话，可又能说出些什么。她动作轻柔的给文婉抚着胸口，小心翼翼：“郎主是什么样的人物，原先府里还有人看着，没个人有胆子。上头才没了人，这么一日两日的，难保她们不起点心思。只是勾的郎主这般行事也着实过了。只是主子因着这个与郎主生疏起来，到底对小娘子不好。小娘子瞧着也是一日日大了起来，日后……”

安嬷嬷说到这里，文婉才猛的想到文双宜就在身边，她立时扭过头去看文双宜。只一眼，文婉脸色猛的一白，文双宜脸上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额上竟冒出了许多细汗。文婉霍的站了起来，尖声叫道：“快去叫郎中！快去叫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