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人命关天
第95章人命关天
文双宜伤的实在太重了,纵然这会子是文婉亲手照料,她也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来着。文双宜脸颊红的跟红鸡蛋一样,屋里来来回回化了好几块冰,也没见她脸上的热退下来。文婉原本心里还有些盼头,可瞧着文双宜这样,脸色愈发苍白,泪盈于睫,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就好似真到了文双宜最后一刻。邹璿心里也是十分不好受,见文婉这般更是心疼,上前便搂住了文婉的肩膀,让文婉靠在自己身上。邹老夫人守了文双宜半日,瞧着文双宜这般,心里也是有了个底。文双宜也是她的孙儿,待她也甚是孝顺。邹老夫人心里也是有几分疼着文双宜的,可是这疼与邹璿一对比,那也就不算什么了。邹老夫人虽明知道邹璿现在对文婉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是宽慰文婉的,可眼瞧着文婉楚楚可怜、柔若无骨的靠在邹璿身上,却也觉得刺眼的紧。
韩月下压住心里冷笑,这屋里三人连着她自己明面上都是为了床上的文双宜来的,可真真正正担忧着文双宜的,怕也只有文婉一人。而文婉这担忧,只怕也只有八分。若不然文婉这会儿哪儿会搭理邹璿?她可还年轻,文双宜虽是她心头肉,割起来痛苦无比。可只要她忍忍,还怕没有下一块心头肉掌中宝?
说来说去的,可怜的还是床榻上昏迷不醒不知生死的文双宜,她活着,文婉自然是全心全意的待她。可瞧着她都活不成了,文婉便是有十分的心意也会生生削去两分。母女母女,文婉这还算是个好的。在后宅女人当中,能有几个把心思全全放在儿女身上?
文双宜这会是真烧的冒烟了,嘴里张张合合直叫着文婉。文婉握着文双宜的手不放开,眼睛眨都不敢眨,深怕下一秒文双宜就在她面前断了呼吸。邹璿瞧着文双宜这样心中也疼,嘴上立时就喊了:“太医正呢?太医正怎么还不来?!”
邹璿暴跳如雷,摸着文双宜的脸颊,手指头都在颤。韩月下上前就回:“已经使人去去催了!估摸没多时就要到了!”韩月下说着,还不由上前叫了句阿父。邹璿瞅着文双宜烧红的脸,心里便慌的很,听着韩月下说还有一会子才到,气的浑身发抖,扭过头就冲韩月下吼:“你也不知道多派几个人去接,等着你使人把人请来,只怕你妹妹早烧糊涂,烧没了!”
邹璿说的不客气,一双眼睛通红的看着韩月下。韩月下好似被吓到一般,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眼眶里边蓄着了眼泪,嘴上忙解释:“阿父,我这就使人去接……”话音未落,坐在韩月下旁边的邹老夫人立刻上前,拉着韩月下的手,冲着邹璿就道:“她还只是个孩子,你与她撒什么火气?双宜如何成了这样,你心里还不清楚,难道你还要怪在婠婠头上不成?”
邹老夫人说这话时,已经极为不高兴了,“婠婠心善让人拿了侯府的名帖去请太医正。可太医正是什么人物?人家都是伺候官家的。邺城里边可不止我们这一家子,你瞧瞧那么多家子,谁会为了个庶出娘子去请太医正?!”
邹璿被说的哑口无言,不多会就冷静下来,看向韩月下时眼里多了几分赧然。“都是我的不是,这才让郎主担忧了。”这时候,文婉出声了,她腮帮上还挂着泪珠,泪水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文婉抽噎着给邹老夫人韩月下赔不是,声音也从此前的小声呜咽开始越来越大。她侧首看了眼什么都不知道文双宜,身子一歪,一下往邹璿身上倒了过去,引得屋里丫鬟婆子一片惊叫声,“主子晕倒了!”
韩月下一见,紧走几步,扑通一声,立时跪在邹璿面前,抱着邹璿的腿便哭出声来,“是婠婠的过错,婠婠思量不当,才惹得阿父大怒,是婠婠的过错,怪不得姨娘头上。”韩月下脸上悲切,抱着邹璿的腿便不撒手。这么一闹,邹璿心里哪儿还有什么火气,他既不能怪在韩月下头上,也不得怪在文婉头上,一时半会儿便僵在原地,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邹老夫人冷哼一声,可到底是心疼儿子,舍不得儿子为难,她上前两手使力,硬生生的架起韩月下,嘴上道:“你阿父糊涂,难道祖母还是糊涂的?婠婠有没有过错,我还瞧不清楚?只是你阿父念及你双宜妹妹,着急的很,一时半会儿想左了,这才怪在你头上。婠婠可莫要放在心上。”邹老夫人说这话时,语气倒也温柔,可转过脸便冲身边宁嬷嬷道:“文姨娘不舒服,还是先把文姨娘方才榻上去,等会子郎中来了,一并儿看看。”邹老夫人斜了一眼文婉,没等邹璿开口,便指使着宁嬷嬷去抬文婉。
宁嬷嬷这会好生为难,文婉可就在邹璿怀里,她哪儿敢去邹璿手上抢人?她有些不安的往了一眼邹老夫人,然后又看一眼默不作声的邹璿,脑子里边转了十多个弯儿,瞧着邹老夫人越发不好的脸色。宁嬷嬷咬咬牙,这才伸手去接文婉。
“郎主?”见邹璿没动,宁嬷嬷小声唤了他一声。邹璿脸上僵着,可方才冲着韩月下那股子怒气却明显弱了许多。他没看韩月下,可嘴里接人什么的却是一句没提了。宁嬷嬷见邹璿这脸色,大着单子上前去接文婉。文婉瞧起来是弱质芊芊,可到底是百来斤的重量,宁嬷嬷自进了侯府后,哪儿做过一点粗重活?只扶了文婉走了几步,她便利落的叫着屋外婢女来抬文婉。宁嬷嬷也不敢把文婉方才别处去,只是让人把软塌收拾收拾。让文婉躺了上去。
邹老夫人干脆撇过脸不去看文婉邹璿二人,她将视线方才文双宜脸上,有些心疼道:“总这么擦着也不见好,这真是……”邹老夫人没说完,却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时候,只听得门外帘子一动,韩月下侧首,是在文双宜身边伺候的徐嬷嬷来了,她手上还端着碗漆黑冒着热气的汤药,只那散在屋里的味道,便知道这汤药怕是不好入口。徐嬷嬷端着那药碗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则是深怕自己哪儿一慌撒了药,二来是那药味实在太难闻了,端在她胸前她都不敢大口喘气。韩月下瞧着徐嬷嬷那样便想笑了,都道良药苦口,文双宜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郎中开出的方子还能短到哪儿去?只怕一副药用到的药材都比人家几副药用上的多。
徐嬷嬷小心翼翼把碗端到床前,可放下碗,她便发愁了。文双宜昏迷不醒,这药要怎么吃下去?好一会儿,徐嬷嬷这才半坐在床上,抱着文双宜喂饱,汤勺凑近文双宜嘴唇往里喂,偏偏文双宜的嘴巴抿的死紧,药汁顺着文双宜嘴角留了下来,可就是喂不下去。邹老夫人一看就怒了,“你这是怎么喂药的?没瞧着我孙儿都没用上一口吗?!”徐默默看着怒目而视的邹老夫人,心里又是急又是委屈。她倒是也想文双宜吃药,可文双宜不开口,她还能逼着文双宜开口吗?徐嬷嬷眼眶红肿,被邹老夫人一说,眼看着又要淌眼抹泪了。
韩月下接过徐嬷嬷手上的碗,看了眼面色潮红的文双宜,冲邹老夫人与邹璿道:“祖母,这也怪不得徐嬷嬷头上。妹妹如今正发着热,只怕这一时半会她自己是用不了药的。徐嬷嬷又是妹妹的奶嬷嬷,又十分心疼妹妹,这汤药自然是喂不下去。倒不如让阿父来……”韩月下嘴上话头一转,对昏迷不醒的文双宜担忧道:“这汤药还是趁热用了,才有药效。”
徐嬷嬷一听韩月下这话,面色古怪的看了看邹璿。说白了,她是极疼文双宜的,对着文双宜她是下不了重手。可她不成,郎主难道就成了?郎主还是个男儿,生平怕没机会伺候人用药过。他能喂的下药吗?徐嬷嬷心里狐疑,可想着文双宜若是用不进药……
徐嬷嬷眼中泪光一闪,不再说旁的话。
邹璿这会哪儿想到自己会不会喂药?瞧着文双宜用不进汤药,他对徐嬷嬷也是有几分不满的。只是他没想到韩月下会提议让自己喂药。邹璿不觉多看了一眼韩月下,只见韩月下两只眼睛正胶在文双宜身上,脸上全是担忧。他脑里霎时就没了别的想法,上前一步就接过药碗,嘴里直道,“我来。”
韩月下立时给邹璿让出位来,见着邹璿用手舀了一口药汁,放在嘴边一吹,便送到文双宜嘴边。如此前徐嬷嬷一般,文双宜也没用进这口药。邹璿眉头一拧,想着此前韩月下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再看文双宜,邹璿狠下心来,单手去抓文双宜的下巴,强迫文双宜张开了嘴,这才去舀汤药。
好不容易文双宜能吃药了,可邹璿的手法却不是十分温柔。邹璿倒是知道眼前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害的她现在高热不退人事不省,自觉手脚应该放轻一点。只是他哪儿是会做这等活计的人,十口里边有四口散了出来,药汁才灌了一半,文双宜却猛的剧烈咳嗽起来。本来就绯红的脸蛋变得通红,文双宜紧闭的双眼眼角都沁出泪来,瞧着更加狼狈。
文婉从榻上幽幽醒来就见着自己女儿这么一副样子,她吓的忙要去看。谁知道文双宜连着咳嗽了十几声,竟像是堵住了气管,嘴巴张到极致,喉咙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还没等文婉凑过去,文双宜小小的身子猛的一僵,脸上神情定格,一下子倒在徐嬷嬷身上,引起一片惊叫声和哭声。
徐嬷嬷吓得三魂不见七魄,脸色如白纸一般,她看了眼僵在眼前的邹璿和邹老夫人,慢慢慢慢的伸出手去摇文双宜。文双宜身体虽犹有热气,可却硬如铁石。徐嬷嬷只觉整个人越发不好了,颤颤并起两指往文双宜脖颈处一探,随即像是被吓到一边将手指放在文双宜鼻前。
徐嬷嬷脑里一片空白,两只眼睛瞬间空洞起来,她“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嘴上叫着:“小娘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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