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落井下石
第94章落井下石
连翘性格到底是沉稳，见韩月下眼神坚定，脆脆的应了一声，转身领着半夏便走了出去。见半夏阴着张脸，却不得不跟着连翘出去时，韩月下嘴角一抿，莫怪她重用连翘了，半夏性子实在是有些冲动，若是再放在这里间说不得那会子就忍不住惹出事来。韩月下跟邹璿围在文双宜边上，邹璿因着文双宜的事哪儿会想别的？
韩月下在文双宜身边守了两刻钟，便侧过身特特意的看了眼邹老夫人。邹老夫人也是上了岁数的人，经过这么一场，她有些坐不住了，眼睛微微眯着，一副想睡却又不能睡的模样。韩月下凑上前摸了摸邹老夫人的手，觉得微微有些凉了，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边搓了搓，扬声吩咐宁嬷嬷，“去取个软被来。”再回头时，邹老夫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定定的看着韩月下。韩月下抿嘴一笑，“祖母可要先回去歇歇？妹妹这有婠婠与阿父守着，但凡有了消息，必定让人给祖母你送过去。这天瞧着是越发冷了，祖母身上衣物好似穿少了点，早早回去可莫要受凉才好。”
邹老夫人听了，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嘴角，帮韩月下将耳前散发拢了拢，道：“我哪儿能放心的下，你妹妹现如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哪儿能就放心回去歇息了？婠婠你也莫劝我，你一心想着祖母，祖母心里甚是高兴，可你这才多大的人儿，你阿父在这守着也就罢了，你若是在这守着，出了差错，可不是往祖母与你阿父心口上再插一刀吗？”邹老夫人摸了摸韩月下的手，“倒是我的意思，婠婠该回去歇歇才是。”
邹老夫人说到这儿了，邹璿才反应过来，瞧着韩月下那张巴掌大的脸，明眸下边有点点的青色。邹璿心里一软，道：“母亲与婠婠说的都对，不过这边我一个人守着也就是了，母亲与婠婠可莫在这逞强。”
邹老夫人一听，眼睛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脸上却是不赞同，“哪儿能依着你的话？你只道她是你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孙儿了？我心里放心不下，便是回去了也闭不上眼，倒还不如守在她身边瞧着。身边丫鬟婆子那么多，还不能在这收拾出一个歇脚的地方来？”说完，邹老夫人还嗔怪的看了一眼邹璿。
韩月下立时依着邹老夫人笑了，同时还掩住了眼里的讽意。说起来这母慈儿孝、关切晚辈的戏码，谁能比得过邹老夫人？邹老夫人对着自己一演就是九年，现如今在文双宜面前照旧是这样，图的还不是邹璿对她的孝顺，众人对她的尊崇？
听着是舍不得文双宜，可邹老夫人若是真放下心回去歇了，邹璿便是这会子没别的想法，还能保证日后没人挑拨？到那时，这说不定就成了邹璿心口上的一根刺，平日不挨不痛，可若是有人挨了呢？邹老夫人不走，韩月下就更不可能这会子走了，她还想着见文婉呢！
文婉虽然心狠手辣，可现在受伤的却是她的心头肉，韩月下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心里这么想着，韩月下也抓着邹老夫人的袖子，低声道：“既然祖母不走，婠婠就更不能走了。婠婠心里也着实牵挂双宜妹妹，求祖母阿父许婠婠一回，便让婠婠守在这儿吧！”说着，韩月下便扬着脸看向邹璿。
对着韩月下那张脸，邹璿心里柔软异常，不知不觉就翘起了嘴角，抬手拍了拍韩月下的肩膀，道：“你呀！”听这意思，像是同意让自己留在这儿了。韩月下立时娇声冲邹老夫人邹璿谢了一声。正说着，外边画眉就进来回话了，“回老夫人郎主的话，府外人到了，这会子正往这边赶来。”画眉的吐字很是清楚，韩月下一听，眼中瞬时亮起光来。文婉到了！
邹璿看了眼邹老夫人，见邹老夫人脸上平静，没什么大的变化，点点头，多看了眼画眉，这才让画眉下去。邹璿张了张嘴，想与邹老夫人说些话，可眼角一扫就瞧见了韩月下，他气息一窒却再也说不出口了。当着小辈的面与自己母亲说后院的事，邹璿着实是有些说不出口。
不多时，就见着门口帘子一掀，文婉打着帘子进来了。文婉此刻额角满满都是细汗，一颗心全挂在文双宜心上。她头一眼倒是看到了邹璿，却只是匆匆行了个礼，一转眼就看到里边发热发的脸颊通红的文双宜。文婉耳边嗡的一响，两条腿一软。邹璿眼明手快的捞起了文婉纤细的腰肢，还不等邹璿叫出声来，文婉的眼泪就“啪”的掉了下来，嘴中叫道：“我的儿……”
纵是方才邹老夫人见她对自己不恭，心头有了火气，被文婉这么一叫，这会子也没了发作的想法。可怜天下父母心，邹老夫人这会倒是十分通情达理，若是自己的儿子出了这等事情，她哪儿会还想着给旁人请安啊？
邹老夫人心中可怜文婉母女，想着自己此前说过的话，上前就与文婉说道：“是我的错，领着孙儿进府却没有让人好好照看她，现如今孙儿躺在床上不得动弹，都是老妇人的错，老妇人在这给你陪个不是，你心中有怨气，只管冲着我来。”
文婉抱着文双宜不撒手，文双宜嘴里叫着阿母，眼皮子却睁都没睁。见邹老夫人如此，文婉恨不得一脚踹翻这个说一套做一套的老太太，听得邹老夫人还在这儿耍嘴皮子功夫，文婉更是气愤难平，可这会她又听得韩月下开口了，“岂能让祖母一人担了这事？原是我领着妹妹一同逛着院子，我一时有事，便走开了会。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子时间，妹妹便出了这等大事？
婠婠知道文姨娘一向是个温婉明理的人，往日在惠恩寺，宋姨娘这般不懂事，文姨娘都没责怪宋姨娘，是出了名儿的良善温和。此事文姨娘必定不会伤及无辜，错怪他人。”
文婉眼里的泪水还没有掉完，听着韩月下的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气的胸口剧烈颤抖，脸颊都红了。而邹老夫人却好似真信了韩月下的话，十分愧疚的冲着文婉说：“不论如何，双宜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我这做祖母的委实心里放心不下，你若是心中有怨，只管说出来就是，我绝不多说一句话。”
哪儿还能说旁的？！这对祖孙在这一唱一和，文双宜这么大的事儿竟是让她们说的，文婉来找个撒气的人都没有。文婉脸上青了白，白了青，可是当着屋里的人她却不能真摒弃了教养撒泼不放。文婉气的双脚直哆嗦，手指甲深深掐手心里边，好似自己不知道疼一般。
不过文婉到底是个能忍住的，不多时，脸上情绪便收敛妥当。她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文双宜，心口抽疼抽疼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柔着嗓音道：“双宜命里有这一劫难，妾身岂能不论黑白就怪罪到旁人身上？老夫人是双宜的祖母，心疼双宜都还来不及，又岂会眼看双宜受苦而置之不理？是我儿双宜福薄，受不得这侯府滔天富贵。”
没想到文婉情绪恢复的竟这么快！韩月下走上前，挨近文婉母女便道：“双宜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文姨娘可莫忧思过重。若是妹妹过两日好起来，见着您这般，心里不好受，少不得又累着身子。”文婉低垂着眼睛，眼角却扫了一眼韩月下，像是要把韩月下的样子牢牢刻在心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的双宜自有神佛保佑，哪会为这点小事拖累身子？！文婉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便整个心全挂在文双宜身上，旁人再说什么，她是一概不理了。
邹璿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原本要给文婉解释，可文婉进来，除了初初给自己行了个礼，却是正眼也没瞧自己。邹璿站在一旁，眼睛牢牢的定在文婉身上，而文婉却好似不知道一般。这幅情形自然落在了韩月下眼里。
韩月下心里一笑，眼神越发深沉，她走到邹老夫人身边，略微担忧的斥了一句身边伺候的茯苓，“尽是些没眼色的，阿父在哪儿站着少说也有几刻钟了，也不知道去搬个椅子倒个茶……”
韩月下一出声，邹老夫人便侧过身去看邹璿。见着邹璿两眼不离文婉，邹老夫人嘴角一抿，本来还算是舒展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只一眼，韩月下便侧过头笑了起来。回来也有那么长的日子了，韩月下哪儿还不明白邹老夫人的心思？
邹老夫人不喜韩瑶，就是因为韩瑶占了邹璿大半心神，邹璿事事都是韩瑶做主，明面上对自己恭谨，私底下自己却没一点实权。好不容易韩瑶走了，邹老夫人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会却有多了一个文婉。
邹老夫人可不愿意再来一个韩瑶来膈应自己，见邹璿如此，对文婉顿时心生几分不喜。见邹老夫人不吭声，两只眼睛却在文婉与邹璿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转，韩月下脸上的笑容越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