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情势所逼
第93章情势所逼邹璿被文双宜这一声叫的心里又是酸又是涩,他不自觉看向韩月下,叫道:“婠婠。”韩月下看了眼文双宜,随即看向邹璿,用尽了全力才能压住心里的讽意。这会子觉得心疼了,觉得心酸了?可前世她被文婉活活打死在府门口,却没见得他出府来瞧上一眼。邹璿脸上挂着哀伤,神色愧疚,可这哀伤却不是给她韩月下的。他自一开始宝贵的便只是文双宜这么一个女儿,对着自己的时候,神色虽然温柔,笑容虽然慈爱,可哪一回是没抱半点算计的?
只可惜,自己死过一回才明白。韩月下心里冰凉,站在邹璿面前也不说话。邹璿也觉得方才心里那点念头不妥当,文双宜是他亲生女的事才被捅出去,因着文双宜一声喊,他便想着让韩月下把文婉也接进府来。这若是换了韩月下外公在,早抄起家伙把人打了出去。
邹璿见韩月下不语,面色一变,可床上文双宜却越叫越急,越叫越大声。邹璿心一沉,上前几步走到婠婠面前,微带焦急道:“婠婠放心,便是双宜与双宜母亲进了府,在阿父心中独一位的还是你与你阿弟。阿父没有为难婠婠你的意思,只是你妹妹现如今躺在床上,心里念着的便是做母亲的,着实太可怜了。不然阿父也不会在这会子来与婠婠说。
再者,你双宜妹妹的母亲为人温婉,是极疼女儿家的,我又时时要在府外上差,她若是进了府,也可照看照看你。”邹璿盯着韩月下,深怕说了那么一大段好话,韩月下还是不同意。
可哪儿由得韩月下不同意?邹老夫人当日要把文双宜接进府时,可是直接把人引到她面前来,指着文双宜对她说这是你哪家妹妹。请佛容易送佛难,虽然韩月下原本就打算把文婉母女看在眼皮子底下,现在瞧着邹璿处处为文双宜母女说好话,心里也是极为不舒服的。不过不舒服归不舒服,邹璿话都说到这份上,人命关天的事,当着府外郎中的面,韩月下可不想留下个不近人情的印象。
韩月下垂下眼眸,故作委屈的道:“文夫人为阿父生下子嗣,原就该接进府来。阿父一心盼着妹妹好,我心里又如何不是?阿父不用问婠婠,自去让人安排便是。婠婠也会让人交代下去,让人把院子收拾妥当,好让与姨娘歇息。阿父放心就是。”
邹璿听得韩月下应下来,心里大喜,搂着韩月下眼角差点沁出泪来,当即就出门去吩咐叶妈妈等人,全然忘了他往日与文婉的山盟海誓。韩月下瞧见邹璿出去,目光便是一冷,心里竟是对邹璿半点念想都没剩下。她转过身,从旁边架子上取了帕子浸在水里,一一拧干后坐在床榻边上,动作轻柔的帮着文双宜擦着额角的汗。
那郎中在邺城也不是一日两日过活,哪儿还不清楚这归义侯府只有一位嫡亲小娘子,现如今床上多了一位,再想着方才邹璿对韩月下说的话,郎中心中一动,再瞧着韩月下的动作,竟生出了几抹怜惜。
文婉自把文双宜送进侯府,便日日夜夜的想着文双宜。文双宜是从她身上掉下的肉,八年来不曾离开过她一步,现在为了名分,她狠心把文双宜送到邹老夫人身边,可心里哪儿会不念着文双宜?纵然心里知晓自己在女儿身边安插了人,文双宜也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人,文婉的心却没一日放的下的,反而是一日比一日提的高。她深怕文双宜在归义侯府里吃亏,出半点差错。
日子一长,她竟然有点儿后悔,不该那么早就把文双宜送进去的。今日一早,文婉醒来之后,左眼皮子就一个劲儿的跳。文婉心口闷得慌,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坐卧不宁,时不时的就看向大门,算算时日,今日该是侯府里的人来给她递消息来了。可文婉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挨着人来送信,刚把信口拆开一扫,文婉眼前一黑,立时便晕了过去。
文婉一时昏迷不醒,吓得身边嬷嬷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掐了半天人中后,文婉醒过来,却是从床榻上撑起手臂就要站起来。身边婢女嬷嬷们看她一副哀哀戚戚的样子,两只腿站在地上还直打颤,立时上前就劝。
可旁边人才说了个头,文婉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手指揪着胸口衣襟,热热的眼泪就从眼眶里边滚了出来。文婉想着那信上写的,顿时就哭出声来,咬着牙吩咐,“快去让人备车,我要去府上一趟!”语毕,却是等不及让人去套马,撑起身子就往外走。
文婉身子还有些虚,可是念及伤重的女儿,走了几步后,竟是越走越精神,看不出方才半点虚弱的样子。“主子,你这是去干什么?小娘子若是出了事,若是郎主没领人来,我们岂能进府?”身边奶嬷嬷安嬷嬷劝道,她也算是明白,能让文婉如此反应的,除了文双宜再无二人。
只是不知道文双宜在侯府里边,还能出什么事?文双宜听着奶嬷嬷这么说,身子当即一僵,随即白着脸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儿是生是死,我这个做阿母的全然不知。难道真要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时,我才能再见我儿一面吗?!”说着,文婉手上用力,就把奶嬷嬷的手甩开,大步往府外走。
听着生死二字,屋里的嬷嬷婢女全懵了。安嬷嬷反应快,当即就追了上去,道:“主子,若是府上真出了事,郎主怎么会不使人送个信,夫人且宽宽心,说不得郎主的人就到了,到时候……”安嬷嬷的话没说完,就见得文婉嗖的一下转过身。
“你还信他?!你还能信他!他若是个有本事有能耐的,这会子我还会待在这?!我也是官家之女,我儿也是大家出生!可我们母女却只能窝在这小宅子里边,平日连个声都不让张。深怕我们母女与他扯上半点关系!我还能信他会待我儿好?!若不是想着日后前程,我哪儿能——”
文婉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旁人打断,是文婉悲从心来,想到自己挨着思念把心肝送到邹璿身边,却得来这么一个消息。她心口疼,疼的她心里恨毒了邹璿!文婉突然爆发了,这话说出来,宅子里边伺候的人当即就愣住了。
只是文婉却全然不知,缓过来,提着裙子就往大门跑。她刚跑到门口,呵斥着门房开门,就听着门外车轮滚动的声音。文婉一只脚才跨过门槛,就见着门外一穿着深色圆襟的嬷嬷上前来问,“这可是文府?”
邹璿派了马车出去后,转过身,这才意识到忘了嘱咐叶妈妈几句话。他拧着眉头进来时,邹老夫人瞧他神色肃穆,却只当他是忧心女儿,上前宽慰道:“你且放心,婠婠方才也使人拿了帖子去皇城请太医正,双宜福大命大,必是舍不得她阿父阿母的。”邹璿实在是有苦说不出,邹老夫人并不知道他在忧心什么。
邹璿脸上挤出一个笑来,瞧着床榻上发起热的文双宜,只觉得文双宜受伤就好似在他身上割了一刀,而一会儿文婉的到来,就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只是这话他却是不能对邹老夫人说的,他应了几句邹老夫人,反倒向韩月下说道:“今日之事,是阿父对不起婠婠,婠婠有气要罚,阿父绝不多说一个字。阿父心中所愿,莫过于婠婠与兄弟姐妹平安康健。你们都是阿父手上的肉,手心手背阿父哪边都不舍得……”邹璿说着,眼角就染上了一层湿意。
韩月下面上苦楚,嘴上却故作大方道:“阿父说这个做什么?做父女的,难道还有隔夜的仇?双宜妹妹又是那么个温柔似水,知礼守节的性子,婠婠疼她还疼不过来,又哪儿会怪罪阿父?婠婠、婠婠只是初初听闻,心里欢喜,欢喜罢了。”韩月下眼眶里边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挺翘的鼻头微微抽动。
这一副强自大度、吞咽委屈的模样看的邹老夫人两手一伸,拉这韩月下直叫疼。邹璿也一个劲儿说着韩月下懂事体贴。这母女俩口中直夸韩月下,一时半会儿倒是忘了在不远处发热的文双宜。韩月下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的推了把邹老夫人,嘴上叫着:“祖母,双宜妹妹还没大好呢!”
提起文双宜,邹老夫人眉头又拧了起来,唉声叹气的道:“她还这般小,额上却是这般烫,若是太医正没赶上……”邹老夫人一双眼睛直瞅邹璿,言下之意份外明显。可邹璿随着韩月下的话,一双眼睛转而凝在文双宜头上,竟似没听到一般。韩月下换过帕子又去擦文双宜额角的汗,想了想,便对连翘说:“你去看看府里可还有冰,取上一两块放这来,说不定用冰消消热,也是有用的。”
邹老夫人听了立时点头催促,“快去快去,我倒忘了这冰也是能消热的,若是早早用了,说不得我孙儿就能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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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邹老夫人的话,连翘等人脸上俱有些不好看。照着半夏的话,何必用府上的东西去养个外室女?难道还要让她活着来气小娘子小郎君不成?韩月下见连翘没应,看了眼连翘,眼里意思却份外明显,她是要让文双宜活得。
她重活一世,哪儿能就这么简简单单让文双宜一命呜呼的?!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