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陈年往事
第39章陈年往事邹老夫人态度如此温和，这是文婉始料未及的事情。依着邹璿往日说的话，这位老夫人可是极喜欢韩月下的。文婉笑了笑，刚坐下就使人送上两瓶子药膏，“老夫人，昨日我在院子里边听着说府上小娘子不慎跌了一脚。小女儿家爱美，可别磕着哪儿了。这山上也不方便，我儿调皮，我原先也为她准备了点治跌打、祛疤的药膏，老夫人要是不嫌弃小户人家用药，不妨试上一试。”
文婉的话倒是没什么，可那语气态度总有那么一抹子尊着邹老夫人的感觉。邹老夫人看了眼两瓶手掌大小的药瓶，使人收着退下后，眉开眼笑：“夫人当真客气。这原就是我那孙儿不经心，下边伺候的丫头也不仔细照料。
不过到底是在佛寺里边，佛主保佑，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只不过昨日闹哄哄的，可没扰着夫人与小娘子休息吧？若是害的这般可爱的小娘子休息不好，那可真是老妇人的罪过了。”邹老夫人笑着说道，斜眼看了眼挨着文婉正儿八经坐着的文双宜，“小娘子这般可爱，在这山上住着，家中郎君可真舍得。”
说起邹璿，文婉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看的邹老夫人心中莫名一堵，嘴上却是不动神色的来了一句，“老妇人活了大半辈子，莫不是还有什么看不准的？”
“老夫人。”文婉脸上羞怯，却不知为何又长叹一声。邹老夫人一看，可真是被吊起了胃口，她看着文婉，“夫人难道还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吗？”
文婉的泪水说下就下，扑簌簌的顿时就把睫毛湿了个透，“老夫人，我也不瞒着您。我本是官宦之女，因家中得罪了上差，这才家道中落。使得我不得不跟着家中人四处流落。好不容易安下家，却又逢父丧母病，小妇人无法，也只得、只得……”
“只得怎么？”邹老夫人听得关键处，眼眉一挑。
文双宜猛的被人一拉，当时就哭闹起来，两只手毫不客气的在蓝衣婢女身上挠。蓝衣婢女吃痛，脸色却变也不变，将文双宜稳稳放在檀木椅上，随即朝邹老夫人回禀了一声，又起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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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邹老夫人端着架子就道：“文夫人，我见你也不是貌丑无德之人，为何偏要做这种下作事情？再者，我瞧你衣着打扮，你夫郎现如今不是位高权重那也是有权有势之人。你与他年龄相差无几，他能以白身至此，十之八九是娶了高官之妻。若是他家中妻室得知你，岂能容下你？又如何能认你儿女，为她操心？！”
邹老夫人听罢，勃然大怒。她也是个女人，邹璿生父早逝，可在世时也是长相俊朗，家中多有金银，正是惹得小丫头春心打动起心思爬床的时候。邹老夫人是三十岁生下邹璿，此前也曾有怀胎，可因着后院一干子的姨娘通房，她此前生下的一子一女却是没有一个活过八岁的。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文婉跪在地上动也不动，口中直呼：“求老夫人帮妾身一把！”
文婉原就是来讨好邹老夫人借以透露身份的，现在被邹老夫人一说，她倒也真是悲从心来。论品貌，她哪点不如男人的意思？论德行，她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动刀动枪的韩瑶吗？可偏偏韩瑶就成了邹璿的正妻，她却做了个见不得人的外室。现如今韩瑶就是死了，她的女儿韩月下就是小小的一磕，便是几十个人大动肝火，大半夜的闹得人睡也睡不着。可她的女儿呢？被一个姨娘打了，却是连个告状的地方也没有，还得腆着脸劝着双方别动肝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邹老夫人看着一大一小抱团哭着的文婉母子，心里也不是不感触，只不过这到底不是她家的人。她眉头一拧，手上茶盏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屋外立时跑进一个竖着双髻身着蓝衣白裙的婢女，她极有颜色的拉出帕子递与文婉，随即将文双宜从地上拉了起来。
邹老夫人瞪着文婉，只觉自己方才是瞎了眼，看着这般大方端庄的夫人，居然还是个外室。不过邹老夫人的话也不只是对文婉说的，她仔细瞧了眼文婉的妆扮，虽说不是什么极品料子，可倒也真不差。邹老夫人想着邺城里边的矜贵夫人们，心里却无声的笑了起来，依着文婉的话，这家郎君也是极为看重她的。
邹老夫人正按着眉头看着文双宜，她方才可清清楚楚的看着文双宜去挠画眉的。文婉反应过来，立时瞪了眼文双宜。文双宜被文婉一唬，当即就不哭不闹了，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让邹老夫人看着好生生奇。若不是文双宜腮边那点泪花，她都怀疑文双宜适才有哭过。晴天霹雳，邹老夫人脑子里一空，“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指着文婉道：“你、你说什么？”
文婉见邹老夫人问，便是抹着眼泪道：“夫人，妾身就在家中照料我儿，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娶了哪家千金。不过他出自平壤邹家，单名一个璿字。”
邹老夫人原就不是心眼多的人，本就打定了主意要先端着架子骂上文婉一回，再帮上文婉一把。她是想让文婉承自己的情，知道这个忙有多不好帮。现在看着文婉跪在自己面前哀求，邹老夫人长叹口气，“你只道我心软，你有错，却见不得小孩儿受苦。可你却知，我也只是个享清福的老太太，我便是帮，又能帮上什么？倒是你，不知你那夫郎姓甚名谁？家中夫人又是哪家千金？”
文婉的热泪从眼眶中滚滚而下，文双宜一见，也急了，拉着文婉的袖子也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她年纪小，文婉的话虽听不大明白。可听着文婉与邹老夫人话里话外的语气，文双宜也是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若不是她忍下脾气，生下邹璿，千般小心，万般谨慎。那么此后邹老太爷重病而死，也不会有邹老夫人一口气发卖姨娘通房的痛快日子。是以，邹老夫人心里是极为痛恨外室姨娘的。只不过，邹老夫人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在邹璿身上她可没觉得，姨娘外室有什么碍眼不碍眼的。举凡能给她生个邹家孙儿，便是外室所生也无妨。可现在，邹老夫人却是一点也不清楚文婉与邹璿那点子关系。她是万死也不曾想到，原来在平壤老家侍书，文婉便与邹璿有了私情。
文婉被画眉吓了一跳，她原就是看着邹老夫人身边没旁人，这才鼓足勇气哭上一哭的。可现在被一个小丫头撞见不说，还面不改色的从她怀里抱走文双宜。文婉眼里极恨，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不过她方才才哭了一场，便是脸色有异，这会邹老夫人也没看出来。
可经年一过，他再回来却也是他人之夫。我原想远走他乡的，又奈何女儿身一个，实在舍不得。被他苦苦相求，小妇人心一软，便做了、做了他的外室……”话说到此，文婉已然泣不成声，她扑通一声跪在邹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小妇人自知行为不端，可我儿尚小，稚子无辜，小妇人不愿让我儿为此受牵连，受他人唾骂。小妇人厚颜，见得老夫人菩萨心肠，只求老夫人给小妇人出个主意。妾身必定为老夫人设立长生牌，日日燃香供奉。”
这会，邹老夫人可真惊奇了，她身边何时有这般可人的丫头？邹老夫人眯着眼睛想了想，好一会儿才记起这婢女的名字——画眉。这原是韩瑶此前接邹老夫人进府时，特地让人挑来的。
文婉眼泪早就流了一脸，她扯着帕子哭道：“当时小妇人尚在闺中，认识的人原就不多。安居之地有个书生，他见我家中为难，不惜瞒着家中老母帮了我一把。小妇人虽不识几个字，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是以，那书生与我约定，若是他年他榜上提名，便亲禀老母，迎我做妻。
文婉故作不知，垂下眼角像是被吓到一般，小小声的再说了一遍。邹老夫人这会可是听明白了，她直勾勾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文双宜，越看越像，越看越像。邹老夫人脸蓦地一沉，“文氏，你可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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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婉头也不抬，双手伏地，肩膀在邹老夫人面前一个劲儿的颤，“老夫人，妾身无知，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老夫人海涵，饶了妾身一次！”说罢文婉就在邹老夫人面前一个劲儿的磕着头。邹老夫人这会心里着着实在不知道是何滋味了。她原想借着文婉在邺城立足，却不曾想到文婉是与邹璿有私情！
邹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文双宜可见不得自己的母亲在地上受罪，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脸一横，就要指着邹老夫人开骂。她原本见这老夫人看起来慈眉善目，还送佛主与自己，必定不会为难她与她阿母，谁知道却是她弄的阿母哭的眼泪直流。文双宜龇起牙，却被文婉一把拉住。文双宜有多护自己，文婉岂能不知道？可她都做到这一步了，自然不会让文双宜毁了。她拉着文双宜做着嘴型，“来之前，阿母是如何对你说的？”
文双宜眼中一红，小嘴一撅。来之前文婉可是对她提点了好几次，若是对邹老夫人有半点儿不敬，她就等着回家挨罚。文双宜心中对邹老夫人越发不满，可在文婉的目光中，却不得不细着嗓音叫了一声老夫人。
邹老夫人浑身一震，瞧着文双宜眼底意味不明，小娘子？这外室生的又是个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