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楚楚可怜
第45章楚楚可怜邹老夫人没对宋姨娘说上只字片语，便唤来金嬷嬷，让她送宋姨娘回去。宋姨娘没得邹老夫人一句话，瞧了好几眼宁嬷嬷，方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好像与宁嬷嬷的感情很好一样。宁嬷嬷心里好笑，这宋姨娘看着是蠢钝如猪，可对郎主倒是上心的很。
离了邹老夫人的院子，宋姨娘搅着帕子，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她抬步往前走，眼看着就要撞上墙了，金嬷嬷连忙在旁边扶住了宋姨娘，硬生生把宋姨娘驾在一边，然后道:“姨娘，你该回神了。”
宋姨娘这才转过头，瞧着金嬷嬷那张线条冷硬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嬷嬷，你说说，郎主知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
“姨娘安心养身子就是，在老奴看来，郎主知道只是时间长短。对其他并无多大关系。”金嬷嬷眼皮子抬都没抬，放下宋姨娘的手，引着宋姨娘往前走。
宋姨娘听着这话却是一喜，在她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男子听闻内宅妇人有孕，都合该是喜气事情。倒真的是金嬷嬷说的话，早与晚是没多大区别的。只是——，宋姨娘一转头，又有些不安的问道：“嬷嬷你说，我现如今有身子了，怎么郎主都不说上几句？莫不是、莫不是因为女君……”宋姨娘对韩瑶还是有些敬畏的，没敢把话说全。
金嬷嬷原本垂着头，听了宋姨娘的话，头立时就抬了起来，“姨娘，莫怪老奴多嘴。老奴来府中日子尚浅，但也是听闻归义女侯仁义之名。您是由女君恩惠提拔上来的，应是比老奴更知晓女侯的性子。老夫人一贯重视后嗣，小娘子秉性又承袭女君。姨娘若是按照规矩办事，自是无须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若是真有什么事事关姨娘，老夫人与小娘子也万不会刻意撇下姨娘。”
金嬷嬷口气不算好，可说的句句都被宋姨娘听进了心。宋姨娘探手摸了摸肚子，心里虽然极为清楚这都是因着肚里孩子的缘故，可也恼怒金嬷嬷没把她当主子，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是没哼出句话来。她心里一狠，她既然没在邹老夫人那儿得到邹璿一句话，那就去韩月下那边打探。邹老夫人再厉害，那也是个姓邹的。小娘子再小，那也是个姓韩的。宋姨娘打定主意，就领着人回了院子，匆匆嘱咐了院子里的小侍女两句，转而就往韩月下那边跑。
韩月下正在院子里看书，红袖就一扭一扭的从外边进来禀告说，宋姨娘来了。
红袖说这话时，眼睛一抽一抽的，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哧气声。茯苓也下了地，这会正半倚着椅凳修补着衣物。韩月下瞧着她们俩就心疼，她只不过是身上被刮了几道口子。而这两人可是在邹老夫人手底下挨了不少板子。听着荣嬷嬷的意思，就是板子打的狠了。可这才多久？这两人就执拗的下床来伺候自己。这没人时，自己还能让她们歇上一歇，来人了——
韩月下心生不喜，这不是来折腾这两个人的吗？而此时外间已经传来了说话声。听着音，韩月下看了眼荣嬷嬷，荣嬷嬷知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方才出了屋子去迎。
“小娘子安好。”宋姨娘笑着进了屋，“我前几日身子不好，听闻小娘子出了大事，却迟迟没能来看上一眼小娘子。我这心头，就好似压了千金一般，没能好生喘上一口气，真是急死我了。”
“姨娘莫急，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姨娘现在有了身子，合该好好休息。我既没什么大事，怎么能累的姨娘专程前来呢？若是耽误了姨娘休息，捧着磕着那儿，就真的是我的不是了。”韩月下看着宋姨娘，心头却是在冷笑。这宋姨娘可比石姨娘与米姨娘二人更不会做戏，早不来玩不来，现如今才来，还一来就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闹得外边吵吵嚷嚷的，若是实心来看我，何必闹得人人皆知？
韩月下抬头抿嘴笑了起来，“姨娘莫想这些，回去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我往日虽不曾多与姨娘相处，却也是知道姨娘为人的。在我心中，我是万分心意都指望姨娘好的。”说完韩月下就掏出帕子作势摸了摸眼角。宋姨娘瞧着韩月下湿了眼角，忙哄道：“小娘子说的，我明白。我平日看起来是粗手粗脚惯了，可谁对我好，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我自然知道小娘子的心意。正是因为这，我这才好，就急忙忙的来看小娘子你。有一句话，我心里闷了好几日，早些时候就巴望着与小娘子说了。”
“姨娘说就是。”
宋姨娘长叹了口气，“小娘子，不是我说，这上山办法事原是好事。可自一上山，桩桩件件，发生了多少事情？先不提我那道事。小娘子受伤，这就该是一件大事。若是在府里，自该是好药好郎中备着，嬷嬷婢女伺候着。就是这吃食，也不是我说这寺里素菜素饭的不好，只是到底不不适合养伤的人。”宋姨娘看了眼韩月下，“我今日身子便利，念着老夫人的恩德，去给老夫人请安。恰好见着郎君使人送信来，小娘子可知这件事情？”
韩月下立刻站了起来，讶异道：“阿父有遣人上山？我可不知这件事情呀！”韩月下不找痕迹的使了个眼色给茯苓，随即又慢慢坐了下来，冲宋姨娘道：“姨娘，阿父送信便送信，有祖母在，还能有什么差错不成。若是有事，你我现如今都轻易动弹不得，若是有事，祖母自会通知我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姨娘闻言一愣，下一秒脸色就腾的一变。她只道自己有身子，正是免死牌在手，什么都不怕。可也因为有了身子，她被邹老夫人勒令在院中修养，连她自己不也对人就说身子不方便？宋姨娘下意识想起了金嬷嬷的话，若是她因着不能孩子不能下山回府，这早与晚又有何区别？！老天！
就在宋姨娘呆愣的时刻，原本含笑的韩月下话头一转就说道：“我这伤左不过也就几日时间就能养全。倒是姨娘，你可莫胡思乱想，好生养身子才是。虽说这寺里清苦，但是姨娘到底不比往日，好生说上一说，说不得主持大师也能通融通融。”
宋姨娘心烦意乱，这会哪儿还会想到韩月下说了什么呀？她怎么会想到还有这一茬？她怎么想到这免死金牌还有这等后果在？她哪儿能待在山上养胎啊！侯府自是要比寺庙要好啊！再者宋姨娘心里十分明白，这时候女君刚走，邹璿丧妻，可不正是乘虚而入谋宠的好时机吗？她若是在惠恩寺里带上一个两个月，再挺着肚子回去只怕拼死也争不过米姨娘她们！
宋姨娘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她身子好的很，想说她一点也不怕累着。可想着自己方才的话，宋姨娘又开不了口。转念一想，宋姨娘贝齿一咬下唇，现在哪儿是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她可不能一个人留在这！不过一霎间，宋姨娘已经想明白了利害关系，随即嗫嚅说道：“小娘子，山上着实不比山下。正是小娘子说的，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不过这山上人来人往，到底不比府里便利。我、我一个人，若是日日在这里听钟鼓诵经文的，一日两日倒也没什么。若是日子一长……”
“姨娘这是何意？”韩月下故作不知，由得宋姨娘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手指拼了命的绞在一块。宋姨娘原本就不好意思，听了韩月下这话，两手一掐，突然站了起来，正对着韩月下跪了下去。面对这一幕，屋子里的人立时愣住了。荣嬷嬷忙关上了门。
“小娘子，求小娘子帮忙。这山上实在清苦，我若是独自一人，青灯古佛只当是给老夫人小娘子祈福也就罢了。可肚里孩子实在无辜，他若是在因着寺里清苦有了丝毫差错，我这做阿母的可不是锥心的痛吗？求小娘子帮忙，妾身现在的身子着实不宜久居古寺啊！”宋姨娘一边掏出帕子抹着眼泪，一边眼巴巴的看着韩月下。
韩月下心中一动，也不声响。荣嬷嬷上前就把宋姨娘生生架了起来，口中直道：“姨娘这是做什么？若是实在担忧，不妨去与老夫人说。难不成老夫人还不体恤你们母子？姨娘也不是一日两日才进府的，难道还不明白老夫人的心？”
宋姨娘心中一苦，正是因为明白邹老夫人有多重子嗣，她这才来求韩月下帮忙。要知道，邹老夫人只盼着她肚子孩子里好，至于宋姨娘本人，她是一点也不在意宋姨娘是否得邹璿另眼的。宋姨娘被荣嬷嬷驾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荣嬷嬷的话，她极可怜的看向韩月下，叫着：“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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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下朝宋姨娘安抚一笑，反而问道：“说来我也忘了，姨娘不是才丢了一个侍奉的人吗？现如今是谁在姨娘跟前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