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咬人的狗

第29章咬人的狗

马车一动，邹老夫人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扭过头看向车门，嘴角隐隐往上翘了翘。韩家墓地在半山腰上，韩月下的外公首代归义侯韩穆明是个孤儿，是以，韩家墓地虽然气派，但是，也只有韩穆明孤零零的一个人。现如今，还多了一个韩瑶。车辆行驶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方才停了下来。韩月下扶着茯苓的手走下马车。马车外，阳光明媚，正是九月里边难得的好天气。可这么好的天气，韩月下却觉得眼睛酸涩的很，不过走了几步路的样子，她就觉得举步难行。

邹璿在面上对韩瑶真是没什么不好的话说。先不提往日他疼宠韩瑶的样子，现在韩瑶去了，举凡人长了眼睛，谁都能看出来邹璿身上的悲戚。邹璿原本就长的英挺俊朗，萦绕在他身上的悲戚感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他狼狈，反而多出了一种颓废的美感。

此时，邹璿正在前方着人安排灵柩放在席上。时辰一到，邹璿便领着韩月下扶棺而入，楼嬷嬷怀抱小郎君紧跟其后。待一切安排妥当，邹璿身上的帕子已经湿了两条。

等出殡回来，已是日落西山。而这会，邹老夫人却不想回府，她使人对邹璿说道：“时辰也已不算早了，今日就先不下山了，不妨去山上寺庙烧个香，给女侯立个牌位，日夜守香火供奉，日后再世为人就不会有今朝这般，抛夫弃子撒手人寰，让我等再痛彻心扉了。”邹老夫人说这话时，刚好捡着邹璿在墓口上香之时，自然让一干仆从听得清清楚楚。

是以，邹老夫人非但没有领着众人下山，反而还要领着人往山上走。

“小娘子，老夫人这是想做什么？”红袖对邹老夫人的行为极为不明白，立牌位她赞同，去做法事她也赞同，只不过非得挤在这一块儿去做吗？红袖有些心疼的看着韩月下，她嘟囔着：“先不说小郎君了，就是小娘子整日下来坐车，也该回府好好休息才是。”

荣嬷嬷点头称是，说实话，她也觉得邹老夫人这想到一出是一出。韩月下斜睨了眼红袖，红袖嘴巴张了张，最终埋头捣弄着给韩月下准备的茶水糕点。

而与此同时，宁嬷嬷瞅着不远处站着的韩月下，差点笑出声来。她早就对邹老夫人说，小娘子不对劲，说不得就是妖魔作祟，鬼上身了。却没想到邹老夫人竟然连几日都不愿意等，这女君才入土，邹老夫人就提议去山上寺庙烧香。韩家墓地所处的佛山虽说不是什么名山，坐落在邺城外边，山上惠恩寺也算不得什么大寺，可这儿的香火倒也不算是差。

寺庙香火丰厚，不外乎两点。一来就是真有神佛保用，心想事成，求签解签，所说之事灵验。二来就是捉鬼驱邪，保家护宅。而这山上惠恩寺香火旺盛就是因为后者。如此一来，邹老夫人的心思还能不清楚？

邹老夫人一发话，甭管侯府众人愿不愿意，都得往山上惠恩寺跑。事情妥当之后，邹璿来与邹老夫人商量，所来之人分为两批，侯府女眷跟着邹老夫人暂且上山，而邹璿领着人招呼宾客打道回府。邹老夫人原就不大爱去应付那些宾客，听了邹璿的话，自是连连点头。却不想跟在后边宋姨娘米姨娘三人一听，面上神色各异。

马车分做两批，邹老夫人继续拉着韩月下坐一辆，楼嬷嬷搂着小郎君一辆，剩下的宋姨娘三人又是一辆。邹璿为了女眷安危，还特意派了几个小厮跟在邹老夫人等人身边，为其打点先后。

宋姨娘一上车就忍不住发了脾气，她真真是受够了，原本在马车里坐了个把时辰也就算了，一下车就得抹着眼泪哭嚎。她虽然觉得韩瑶待她好，可这哭了几天，哪儿还哭的出来？再加上宋姨娘是真对邹璿上心，韩瑶一死，邹璿没了嫡妻，宋姨娘心里那股子欢喜虽说她不想承认，不愿承认，可却也是明明白白的存在的。

如此一来，宋姨娘原本就不多的哀戚之情更少了。现在又听得邹老夫人说上山立牌位做法事，宋姨娘气的牙根痒痒。也不知道邹老夫人是如何想的，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见消停，这折腾来折腾去，她就不怕把自己折腾出事情来？

宋姨娘心里有气，钻进车身里边就冷着脸看着石姨娘米姨娘。米姨娘心里也不好受，她也是享受久了的人，劳累一天，自是不喜欢邹老夫人的提议，可她也说不得反抗的话，只得咬牙忍了。石姨娘更是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上车就靠着软垫子闭目养神。

宋姨娘一瞧这两人的动作，心里越发窝火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这山上的路你们都当跟邺城里边的石板路不成？！”宋姨娘推了把米姨娘，米姨娘原本就累的慌，被宋姨娘一推，火气也上来了，“你要不愿意你自己去跟老夫人说去，没人拦着你！”米姨娘冷着脸朝着宋姨娘甩帕子，身子一扭，学着石姨娘的样子闭上了眼。

宋姨娘没想到一贯好说话的米姨娘还有给她甩脸子的时候，她张口就想骂，可一瞧米姨娘的动作，冷哼一声，嘴巴一瘪，反倒没说什么了。会咬人的狗不叫，宋姨娘平日再不会看眼色，这会也知道米姨娘这会是不悦了。

惠恩寺的人提前接到了消息，这会主持领着两个小僧正等着大殿门口。等到月上西山，才等来邹老夫人一行人。邹老夫人一下车，上前就念了个佛号。韩月下脸上挂着纱帕，只匆匆一眼，就被小和尚领着往寺院厢房走。一进屋，红袖就忍不住推着韩月下坐了下来，这一天折腾下来，别让她说韩月下了，就是红袖自己也有些受不住。荣嬷嬷麻利给韩月下倒着水，一边伺候着韩月下，一边说道：“这慧恩寺好几年没来，看起来变化真是大，瞧这屋里摆设，虽说比不得侯府，可就这桌子、这椅子，那料子看起来都是好的。”荣嬷嬷一顿，笑了笑，“真没想到，邺城旁边就是一个小古刹，也比其他地儿的强上不少，”

荣嬷嬷说到最后，口气里边无端端的多出一点儿不平来。韩月下不知道荣嬷嬷从哪儿来的感概，据她所知，荣嬷嬷早七八年就来了归义侯府，平日里她足不出户，一心一意的照顾自己。韩月下眉头一皱，荣嬷嬷既是她的乳母，那便是嫁过人生过孩儿的，可她却从来不提她的夫家如何如何。

红袖虽然比不上连翘四婢聪敏，可她也是跟韩月下一块儿伴着荣嬷嬷长大的，自是能听出荣嬷嬷口气上的不平。她瞧了瞧荣嬷嬷的脸色，道：“嬷嬷，难不成你几年前还来过慧恩寺不成？往日我都米见着嬷嬷怎么出去的。”红袖眨着眼睛问着，荣嬷嬷脸上表情一僵，随即啐了口红袖，“死丫头，这会子居然打听起嬷嬷我的私事来了。还不快使人去厨房瞧瞧，小娘子劳累一天了，打点热水洗洗也是好的。”听荣嬷嬷这意思，便是不愿意再说了。红袖嘻嘻应了一声，随即就跑了出去。

韩月下吃了两口茶，便一个人走到屋外，打量着四周。这次从侯府出来，她身边就跟着红袖茯苓与荣嬷嬷三人，韩月下刚走出来没多时，茯苓拿着一件薄衣追了出来。山上可不比山下，夜深露中，若是让韩月下这会子病了，茯苓心里说不得怎么难受样？薄衣刚刚披上肩头，韩月下就听得不远处似乎有女人在说话，她脸色猛地一凝，紧接着吱呀一声，就听得一声隔壁院的木门合上。

“红袖怎么还不回来？”韩月下抓着茯苓的手猛地问道。茯苓疑惑，红袖什么时候才出去的，小娘子自己还不清楚吗？不过茯苓心中诧异之余，面上却是正经回答：“红袖也是头一次来这慧恩寺，就是找热水，那也得先找个人问路才是，小娘子安心等等。”

韩月下却摇头不听茯苓的话，“寺里又不只我一家香客，这黑灯瞎火的，红袖又是个莽撞的，若是跑到了什么地方，冲撞了神灵，只怕到时候她哭都哭不出来。茯苓，你让两个人去瞧瞧，别真让红袖犯事。”韩月下做出一番担忧状，越发让茯苓心中狐疑了。不过茯苓想想韩月下的话，红袖是个女儿身，又真是韩月下说的那般性子，事怕万一，原就该让人同她一块儿去的。所以，茯苓应了声，就想着让人去看看。可她才抬步一走，又迟疑了。屋里荣嬷嬷正忙着收拾床褥，韩月下身边要是没人，她一点儿也不放心。

见茯苓犹豫，韩月下就抬足作势要往屋里走。见韩月下要往屋里走，茯苓这才点头往外招呼小丫头。眼见着茯苓走开，韩月下就掉转方向，往墙角走。隔着四丈高的院墙，隔壁院子里边的声音韩月下听不得真。她耳朵抵着墙壁，心口却突突的乱跳。

6◇9◇书◇吧

刚才那女子声音……当真是耳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