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解毒
第245章解毒
夜里风很大，我却在偻水榭一个人孤零零吹着冷风，小云来找过我两次我都让她先回去，回到妆华殿我就会和恐慌，我害怕见到半里的脸也害怕见到止误的脸，今天上午止误去见了希礼雅，回来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好，我猜一定是希礼雅把所有的实情都与他说了，止误回来以后一句话都没有和我，一天都呆在药房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说什么好，我辜负他辜负半里，让这个世上所有爱我的人伤心，仅仅是我为了我自己的一点执念，希礼雅没错我也没错，可惜我们彼此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做不成朋友，老天爷总是热爱折磨人。风吹得我浑身发抖，小云在远处等我等得焦急忍不住又过了问了一遍：“主子，咱们现在还不回去么？”
“我不想回去。”我说完这句话浑身都打了个哆嗦，今晚出来最大的败笔就是没换件厚点的衣服，这个季节白天的温度怡人晚上简直能冻死人，我在这里坐了不一会儿身上就凉冰冰的了，现在伸出手摸哪里都没有感觉。
小云看出我冷得厉害，又劝我：“主子回去吧，奴婢真不知道您在害怕什么，宫里明明什么人都没有下午止先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也不一定是对着您的，他平时最疼您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你干嘛这么在意这些小事。”
是啊，我与止误之间只是小事，那和谁是大事呢，现在对我来说连生死都不是什么大事了，反正注定要死，可惜小云不懂，“师父不会和我生气，但他会怪我，不过这也不是他的错，是我让他失望了。”止误说过要带我去看遍这世界上所有的风景，他当时说那话的认真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我更加知道他此刻的失望，希礼雅给出的答案对他来说有多么残酷，我不敢想象。
“主子，咱们还是回去吧。”小云抱着手到处望了望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对我说：“您以前不是最怕水的么，自从上次您在偻水榭这里落水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奴婢怕您在这儿再遇到什么不好事情，皇上和止先生都会担心的。”
一提到半里和止误我的心情就更差了，一点都没有回去的心思，即使现在这里冻得发抖，我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小云坐下来，等她坐下了以后我才问：“你以前说我在偻水榭这里落过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记得了？”事实上从前的事情我已经都不记得了，不单单是这一件。
小云犹犹豫豫了一会儿，在我身边显得很局促，小声将事情讲给我听：“主子不大记得了，您刚进宫的时候皇上对您特别的好，当时明贵人和宁贵妃的风头都被您压下去了，太后几次找了麻烦也都有丹仪公主帮着，皇后娘娘在宫里虽然不声不响但心机一点都不少，她害怕您荣宠太过威胁到她的位置便让宫里的太监推您落水，就是在偻水榭这个地方，当时幸好有雅充华早料到了这件事让瑾瑾盯着，否则也是够吓人的。”
止误伸手去掉我头上的发簪，黑发落下来洒满我的肩膀挡住了我的一部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听见他说：“是我们存在的证明，君儿你知道我找了你多长时间么，我一直很孤独，在这世上一直都是一个人，直到遇见你我以为终于有一个人和我一样不会老去不会死亡，以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可最后你总要离开我。”止误最后的几个字是用泣声说出来，我想他是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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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过我的命不一定就是个好人，因为我自己都不一定是个好人，我觉得希礼雅在车莲和我说的一句话特别对，连自己亲姐姐都能下毒手的人也不算什么良善之辈，我定不是良善之辈，那么和我交好的人是否就叫做狼狈为奸呢？
说笑了，我自己忍不住勾起嘴角，估计这世上很少有像我这种没事骂自己的人，我搓搓冻僵的手还想和小云开几句玩笑，抬头却看到止误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小云马上闪身躲到了后面，止误冷着一张脸和我对视，良久后伸出手将我拉起来在我手上呵了一口热气说：“天这么冷还在外面呆到这么晚，你这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
止误用很平淡的声音向我陈述一个事实，“君儿，希礼雅给你用了很大剂量的解忧草让你暂时忘了过去的事情，这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会长期腐蚀你的意志，你头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就说明了你中毒越深，毒发越频繁就说明……”
止误给的答案很简单：“永远都不会死的人，我们与世长存。”
如果此刻他打我骂我说不定还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他越是这样装着若无其事的温柔对我就让我内心的愧疚多一分，没办法和他去看遍世上的美景是我最遗憾的事，“师父，我不想让半里死，其实他是个很好的皇帝不对么，南千能国泰民安都是他的功劳，万一他死了下面继位的是个昏君南千的子民该怎么办，我即使不能流芳千古也不想遗臭万年，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生死听天由命。”
比前两次痛得都要严重，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想抓住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我用力的一头扎进止误怀里眼泪流出来连眼眶都是痛得，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求道：“师父我头好痛，不知道怎么了，您快点救救我，否则我真的活不下了去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手上像一股暖流瞬间流进我心里，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来眼泪，低着头向止误道歉，“对不起，我没法面对您。”
“下辈子啊。”我叨念了一句，听起来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可从止误的嘴里说出来竟然那么自然，好像下辈子就和明天一样近，到这时我再也坚持不住，困倦已经席卷了我的整个脑袋，连动一动小手指都困难了，我靠在止误的背上一动不动，用几乎和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哼道：“师父我好冷，你带我回去吧。”
我还能怎么想，或许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但已经是我能给出最圆满和中肯的答案了，我看着止误，他也看着我，突然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些很古老的画面，仿佛是百年之前的样子，止误的模样和现在一样丝毫没有变化，他张开嘴对我说了什么，我越是想努力的从他嘴里听到答案越是无力，一瞬间头疼的要裂开，猝不及防的剧痛使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丹仪公主，明贵人，宁贵妃，还有一个皇后，我确定这些人都是存在于我过去的人，可惜我一个都想不起来，唯有雅充华是个鲜活的人，我只听别人的讲述就能将她的样貌脾气猜个差不多，和韫裕王爷在宫外就有染的女子，在宫里活得异常艰辛也能挺过许多年，不得不说让人佩服，对于她的种种我从未掺杂一丝的歧视或是偏见，因为她救过我的命。
下一秒我已经感觉到止误将我抱了起来，他离我很近，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就落在我的脸上，朦胧中我能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君儿，君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一切和师父离开。”止误沉稳而有磁性的声音一刻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他叫我：“君儿，君儿……”
“君儿，你抬起头来！”止误用力扳起我的脑袋让我抬起头，手指迅速在我的额头上点了一点。
不想离开止误也不想伤害半里，但实际上我的离开对他们来说就是伤害，我重新换了个姿势将头放在止误的肩膀上问：“师父，我们到底是什么人？”第二天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止误的脸，他靠在床头我就枕在他的腿上，止误一副疲惫的样子根本掩饰不住，大概是一夜没睡，他看到我睁开眼睛拢了拢我的头发问：“怎么样了，头还疼么？”
止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真的这么想么？”
这么长时间我一直觉得小云是个稳重的人，凡是不骄不躁有自己的看法，没想到对于雅充华她倒是一点都不吝啬，看来这个雅充华还真不同于别人，“既然你说她是个好人就是吧，反正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没办法面对我，就因为这一件事么？”止误的口气很轻松，就好像希礼雅什么都没和他说，但我知道希礼雅肯定什么都告诉他了。
“雅充华当然是个好人！”小云想都不想留一口肯定。
我收回手打了个哆嗦继续靠在止误怀里问：“这是什么？”
我看着自己的脸发愣，等回过神之后才发现好像真的没有刚才那么痛了，除了眼睛看东西还有些模糊之外其他都正常了，我面对着这面奇怪的镜子伸出手摸摸我头上的红色花纹又看看止误心里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这是一朵不知名的花儿，在黑夜中悄悄的绽放开来，我伸出手去触碰止误的额头，摸到他额头上相同的红色印迦时感到格外熟悉。
止误拨弄了一下我额前的碎发将挡住我眼睛的头发全都拢到了身后说：“嗯，君儿说的没错，如果那个人死了及时你恢复了记忆解了毒也没用了，以前都是师父的错，以后你做什么师父都不逼你了，反正下辈子我还能找到你。”
小云听我这么说脸色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问我：“主子，难道您不觉得雅充华是个好人么，她可救过您的命呢。”
以前问了太多雅充华的事情，到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好奇了，坐在偻水榭这里听着这些故事唯独有一些感激，“小云，你觉得雅充华人怎么样？”
然后我的面前好像出现了一面镜子，在黑夜中闪着荧荧的光辉，镜子里映出我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和凌乱的头发，额头上红色的印迦格外明显，止误晃晃我的身子问：“君儿，你好一点了没有，告诉师父你还痛不痛了。”
与世长存，听起来多美好的一个词，就像朵永不凋谢的花儿，此时此刻我困得要命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能讲脑袋里模糊的想法尽量表达出来，“师父，对不起，我不想让您伤心也不想伤害半里，其实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是不想伤害他，总觉得如果做了这件事我会后悔，解了毒恢复了记忆也没用了，您能理解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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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不知为何我看到止误这张温柔的脸竟然想哭，脑海里第一瞬间浮现的就是他昨晚在不停叫我的名字，叫我君儿，这个如同父亲一般的男子或许曾经在我生命中占了无法估计的重量，可现在却完全忘了他，让他伤心难过。
止误没有再说下去，不过答案我也知道了，毒发越频繁就说明我剩下的日子越少了，其实我自己何尝没有感觉，头疼发作越来越频繁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疼到无法忍受，恐怕下一次我就会被这种疼痛逼得崩溃，自行了断都说不定，哪还用得着毒发，不得不说解忧草的毒性对人来说是一种慢性折磨，慢慢磨掉你所有的意志让你崩溃。
“君儿，你真的不后悔么。”止误问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回答不上来，不过至少能保证现在是不后悔的，“如果就这样死了应该不后悔，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可就不一定了。”我嬉笑着和止误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说：“您不是说他从前很对不起我么，为了一个对不起自己的人死，我八成是会后悔的。”
止误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很正经的回答我：“希礼雅把事情都和我说了，既然你自己都做了决定我也不再说什么，只希望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不要后悔。”
也许我会后悔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后悔了也死了，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