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止误
第242章止误
那天我问半里:“是你要我离开么?”他说:“不是我要赶你走,我当然希望你留下啊,只是如果你自己不愿意我也不会阻拦。”
他话说得那样绝决好像我一定会离开,当时我并不懂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回会想着让我离开,在我看来皇宫是我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以前是车莲现在是南千,但这两个地方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就像他和荧冬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像一种寄生的植物死死攀附着我认为安全的大树,只要可以为我遮风挡雨哪棵树都无所谓,所以只要这棵树不倒我就没有理由先放开手,不过在见到止误之后我终于明白半里话里的意思了。
很意外,半里说的这个活了几百岁的止先生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苍老,相反还很年轻,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气质也是卓尔不群的,最多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和半里比起来说不上谁更好看一点,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各有各的优点各不相同,我注意到止误头上和我一样的红色印迦,只是图案不同而已,我摸摸自己的额头再看看他,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止误在对面向我招手,他说:“君儿,过来,让师父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
我们之间不过隔了十几步的距离,但我一直犹豫着该不该迈出这一步,我对止误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我能感觉到他叫我过去的时候态度变了一下,隐藏着深深的愠怒,不知是对我还是对别人,我稍稍转过头向半里投去求助的眼神,希望他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半里感受到我犹豫后倒是很坦然,手在后面轻轻将我朝前推了一下说:“去吧,止先生也好久没见你了,让他好好看看。”
怎么看半里此刻都是笑着的,可怎么看都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我攥紧了手走到止误面前,他比我高出了将近一个头,无形之中给了我一种压迫感,我低着头心里冒出来几句话,最后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我师父对么?”
止误没有说话,手指尖点在我额头的印迦上,像是针刺一样的痛觉,我惊叫了一声捂着额头退后了两步想躲到半里身后,可站稳了发现那种疼痛又不见了,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好像刚才是我的幻觉,我脸一红想到自己是失礼了。
突然间止误走到我面前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将我揽进怀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声音对我说:“君儿受苦了,都怪师父丢下你一个人,这次跟师父走吧,有师父在这个世上没人敢伤害你。”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我当初真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我见止误第一面时觉得害怕然后是熟悉,现在已经完全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了,我听到他说的这些话不知不觉眼眶竟然湿润了,从未这么压抑的想要哭泣,我抬起头仔细看他的脸想回忆曾经的一点点,声音里带着哭腔,“师父,你真的是我师父对不对?”
“嗯。”止误点点头,“君儿跟师父走好不好?”
跟他走,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回答不上来,只能又转过头向半里求助,此刻半里的脸色已经十分的难看,得到我求助的眼神后对止误说:“止先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昭君身上的毒解了,至于是走是留要昭君恢复记忆以后自己决定,如果这次昭君执意要跟你走我是不会阻拦的。”
半里的意思很明确,也就是说我现在不能和止误离开,不过止误好像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儿,而是拉着我的手说:“君儿,你放心,师父不会让你有事的。”
止误牵着我的手一直往妆华殿里走,经过半里面前的时候都没有停下,半里愣在原地不动好像被止误冷漠的态度感染,等进了妆华殿以后我把着止误的手小声问:“师父,半里对我很好,您为什么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弄丢了我一次么?”
听我这么问止误也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说:“他何止是弄丢了你一次,我已经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这次来就是要把你带走的。”
从前听半里说话我以为他和止误的关系应当很好,现在看来也并不是这样,两个人见面之后不但话没说两句还闹得像仇人一样,这么长时间半里都没跟着进妆华殿说不定是先离开了,如果他不喜欢止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废了大力气找止误进宫,难道仅仅是为了给我解毒这么简单,难道宫里别的御医就不能给我解毒了么?
止误和我单独做了一会儿,手搭在我的手腕上默默了一阵,眼睛一睁一闭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最后手拿下来对我说:“君儿,是谁给你下的毒,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我顿了一下才回答:“不知道,给我下毒的人从前是皇家死士,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偏要跟我过不去,不单抹了我的记忆还用这味药来害我,这段时间我时不时的就会头疼,疼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如果不快点解毒恐怕没多长时间可活了。”
止误听了我的话点点头,又问我:“那个人是谁,他说没说怎样才能给你解毒?”
这话问得我心里忐忑,我瞬间明白了什么抓着止误问:“您不能给我解毒么?”
止误也是直言不讳:“能,但是很难。”
不是说他肯定能解毒么,我有点着急:“那个人叫希礼雅,是希礼儒的妹妹,我听说是她抹掉了我的记忆,而且她是不会轻易给我解毒的!”
止误拄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那就不好办了,你中的这味毒倒不是什么珍奇,但不得不说这个希礼雅是聪明人,她给你下得是解忧草,这种草药一般都是用来麻痹人意识从而导致短暂的记忆力下降或者思维迟缓的,如果剂量很大就变成一味毒药,会让人长睡不起,而她给你用的剂量正好在这两者之间等于是一种慢性毒药,如果不及时把毒排出体外就会长睡不起变成一个活死人。”
真的是这样,希礼雅也不是蒙我的,我很担心也很不明白,问止误:“这毒没法子解么?”
止误给得答案倒是很乐观:“有,而且很容易。”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跟止误说:“那你快给我解毒吧。”我现在每天都害怕着不一定什么时候毒发,也不一定哪次毒发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快点解毒才是上策。
“我话还没说完呢。”止误一句话就把我的心情降到了冰点,他说:“这毒很容易解,也很不容易解,容易是因为解忧草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毒药,毒性不强对人的脏腑也没有什么伤害,顶多是影响一下记忆力,但真的要解毒就要知道下毒的人当时将毒下在了哪,否则强行往外逼毒只会导致经脉逆行,那结果恐怕比毒发好不了多少。”
这说来说去还是解不了毒,我很郁闷,“什么叫要知道将毒下在了哪?”在我看来希礼雅将毒下在了我身上,仅此而已。
看我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止误说:“君儿,你的毒我可以解,但前提是那个下毒的人要告诉我她将毒下在了哪里,在你的哪根经脉上动了手脚,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否则我也不敢随随便便的给你解毒。”止误说完看了一眼外面,“让半里去把那个人找来,他既然给你下这种解不了的毒就一定是有所图,不管他要什么都给他。”
让半里去找希礼雅,这可真不是一个好主意,我本来以为止误来了我解毒就不用愁了,谁知道是这么一个狗血的结果,还是要希礼雅才能解我身上的毒,可她的条件是让我去杀了半里,我有点为难退缩,就快连解毒的念头都断了。
止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儿,问我:“君儿,你怎么了?”
“那个……”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和止误说,想了半天才开口问:“您真的是我师父么?”弄清这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止误点点头十分的笃定,“我只有你一个徒弟,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师父。”
这样就好,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终于忍不住把事实的真相告诉止误,“师父,其实有一件事我还没说出来呢,我在离开车莲之前见过给我下毒的那个人,就是希礼雅。”我比比划划了一番想让止误知道希礼雅的样子,说:“她答应给我解毒了,但是有条件的,她说必须一命换一命,就是用皇上的命换我的命,我当时也答应她了。”
说之前我是以为止误听到这话会惊讶,然后为人师表的告诉我做人不能这样自私,只顾自己不管别人,说不定还会列出半里的无数好处来给我例证,最后自己再想出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但我忘了半里说过止误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几百年前活到现在的人注定脑子不够灵光或是太过灵光,事实上他听了这话只是点点头简单的说了一句:“很好啊,你还不算太笨。”
我瞬间无言以对了,结结实实的噎了一把,“那个,师父,我是想说……”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止误应该是白了我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我更加无语了,最后犹豫了半天才说:“师父,我以为你会怪我呢,毕竟皇上对我很好,我不应该……”
“谁说他对你很好了?”止误瞬间打断了我要说的,告诉我:“他要是对你好世界上就没有对你不好的人了,你前后两辈子基本都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那小子要是领情也就罢了,谁知道他偏偏还不领你的情,以前若不是你脑子转不过来一味的犯傻我早就带着你离开了,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我要不是看你什么都不记得真要被你气死了。”
我只说了一句话,没成想止误噼里啪啦和倒豆子似的说了这么多,说完还不忘了瞪我一眼吓唬我,我看着他要杀人似的眼神干笑了两声不敢造次,只能小声加小心的问:“师父,你说皇上对我不好,可宫里的人明明都说他对我极好,这是怎么回事?”
止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骂道:“那些人都是眼瞎。”
唔,不得不说这个答案够偏激的了,不过我看止误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于是坚持着问:“师父,从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您能告诉我么?”
一看止误的样子就是还想骂我,不过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忍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君儿,别人看见的和自己亲身感受的毕竟不一样,我是唯一看着你一路傻过来的人,师父以前不管你是以为你痛了也就知道放手了,谁知道你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还要犟,都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管了,这回等你身上的毒解了我就带你离开,我们去看仙境的昙花,去看琉璃山的瀑布,师父带你看遍世上所有的奇景,一定要你忘了不开心的事。”
之前半里说止误对我很好,现在看来这一点的确不虚,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师父,你刚才说我前后活了两辈子,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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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辈子啊。”止误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手掌覆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那朵红色的印迦说:“就是我的君儿活了两辈子,和常人不同的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中间师父一个人过了几百年,现在终于又找到你了,这次师父会好好保护你,让你一生无忧。”止误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这个印记证明你是永生之人,与天地同在,就算沧海变成桑田千百次只要天地不灭你便不死,我们都是这样,应该互相陪伴。”
又是一生无忧,我不禁想起从前荧冬说的那些话,是这样的相似,可人怎样才能算得上一生无忧,恐怕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吧?
也许是遇到的怪事太多了,当我听到止误说我是个永生不死的人时心里并不觉得多么惊讶,更多的反倒是担心,担心自己这一生太长,“师父,我的上辈子和这辈子到底是怎么样过来的?”
止误的手朝我胸前一指,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