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又见
第243章又见
我从花坛里站起来拍拍满手的泥土正好看到半里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我打打手上的土笑得有些尴尬,指指地上的那株山茶说:“我实在闲的无聊,所以想着找点事情做,正好这株花该培土了。”话说到一般我突然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眼睛落在自己的手上,指甲缝里存满了泥土,我应该去洗个手。半里不声不响的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意思是让我扶着他走出去,我搭上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手上的泥土蹭了他一手,我刚想抽回手半里却紧紧抓住我的手将我整个人带出花坛,我身子不稳正好撞在他的胸膛上,连他呼吸的声音都能听清楚,他眼睛眼色说不出的深邃,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说:“小心一点,别摔倒了受伤。”
我马上退后几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两只手在一起不断拍打泥土缓解自己的尴尬,自从上次听了止误的话我便一直有意躲着半里,他去了妆华殿两次我都让小云说我在休息躲过了,平时还有事没事的在外面躲着,总觉得不见面就是好的,我明知道自己离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也下不去手,不管止误说了什么我都不想去相信,眼前这个人明明对我很好,怎么看都不是个坏人,我怎么能用他的命去换我的命。
半里看着我拍了半天的手突然过来将我的两只手握住又放到身子两边,说:“别拍了,心里有事就说出来,拍手有什么用。”他是这样了解我,我的任何一点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抓住衣襟,我咬着嘴想说又觉得说出来不太好,脑袋里想着要是这个会后止误出来就好了,他能说两句话帮我躲开这尴尬的气氛,不至于让我这么难为情。
忽然半里叹了口气,他转身做到花坛旁边的石凳上,另一只手拍拍石凳示意我也坐下,对我说:“你不必害怕,我听止先生说了这毒他也解不了,幸好希礼儒已经把希礼雅找回来了,现在人就在宫里,我带你去见见她。”
“啊!”我一听见希礼雅三个字就像是被热水烫了一样跳起来,我哪敢去见她,难道要她说出我答应她杀了半里保我自己的命,我拼命的摇晃着脑袋说:“不要,我不要去见她。”
当然半里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慌张,还在一边安慰我:“你不用害怕,有我在她伤不了你,我带你去不过是为了问问她究竟下了什么毒,止先生说这毒并不难解,只要她愿意的话就能解,我会让她给你解毒的。”
他竟还一心一意的想着给我解毒,还不知道我曾经想过害他,我听着半里说这些温柔的话突然间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然后一个没忍住就真的哭出来了,我抬起袖子慌忙抹掉眼泪生怕暴露什么,只是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就不听我的话。
我这场莫名其妙的眼泪也将半里的阵脚彻底打乱,他很慌张的从怀里掏出汗巾给我擦掉脸上的眼泪说:“哭什么,我都说了会让她给你解毒,希礼雅跟你无冤无仇,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在报复我,所以无论她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就是与你无关的,就算她要我的命我也会给,只要你平安就好。”半里给我擦完脸后突然笑出声来,手指点点我的鼻子说:“你看看你手脏成这个样子,都成花脸猫了。”
我根本没听清他后半句说的是什么,脑袋里将他的话重复了好几遍才说:“如果她要你的命就算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或者比较合适。”
“说什么呢。”半里很不爱听我的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活着,我是皇帝,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没法保护还怎么治理一个国家。”
无言以对,我心里除了感动以外更多的是内疚,同时还有担心,恐怕半里还不知道,希礼雅真正要的就是他的命。
半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当然也不会担心,还一本正经的牵起我的手说:“我带你去见希礼雅。”
我握着半里的手,手心里不觉出了一层冷汗,我害怕见到希礼雅,害怕她说出事情的真相。
如果没有见到希礼雅我简直不敢相信,只是一个月不见的时间里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看我的眼睛里一点身材都没有,和当初那个如同商人一般精打细算与我讲条件的希礼雅完全判若两人,她不见得苍老却浑身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形容枯槁,我想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如果不是她在呼吸我简直以为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死人。
见我进来希礼雅低垂的眼眸终于抬了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不知是对我还是对半里,又或者是对我们两个人的,她抬起头向我打招呼:“许昭君,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然而这种笑意在我看来十分的渗人,皮笑肉不笑这几个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半里对希礼雅的这种状态没有做任何评价,我到她面前蹲下来大量身边的一切,这里从外面看只是一座简陋的宫室,门外连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希礼雅身上也没有任何束缚,我想她如果要逃走应该很容易,但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里总有一丝不敢,我伸出手想碰一下她,到了中途的时候又因为胆怯缩了回来,到底是胆量不足。
希礼雅对我的举动发出不屑的嗤笑,转过头对半里说:“皇上,您来的意思我很清楚,只是现在能否让我和昭君单独说两句话。”她的第二句话像是对半里说的,更像是对我说的,她说:“我和昭君毕竟是朋友吧。”我们毕竟是朋友,她却给自己的朋友下了不能解的毒。
半里看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提醒我小心,然后自己一声不吭的转身出去。
等到半里离开之后希礼雅才有了一点点表情,她问我:“许昭君,你是不准备杀他了对不对?”
“我……”我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许只有等我恢复记忆之后才能缕清自己眼前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不过希礼雅说的很对,当下我已经不准备杀他了,我想我没有必要那么做也不一定有那个能力,我坐到希礼雅的旁边没有看她,说:“我杀不了他,他是皇上,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突然发现一命换一命是件荒唐的事,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怕自己以后想起来什么的时候后悔,还不如早死早了。”我说这话并不是威胁希礼雅,实际上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止误没有办法给我解毒就拖一天是一天,直到我死。
希礼雅听了我的话后竟然叹了口气,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说:“许昭君,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想不明白你是个怎样的人,你能背弃自己的家族能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按说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可为什么你偏偏对那个人仁慈。”
她说的是半里,我想了半里发现自己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偏偏对那个人仁慈,即使没有记忆还是舍不得伤害他,我想大概是我潜意识里就把他当做很重要的一个人吧,“希礼雅,如果你恨他大不了就这么算了,你只是要一条命,我的命给你了。”
“我不要你的命。”希礼雅一口回绝我,接着情绪变得莫名的激动,“你怎么知道他愿意看着你去死,凭什么替别人做选择!”
“你……”我被希礼雅的样子吓了一跳,因为她想起身的时候又直直的跌坐回去,显然是腿脚上使不上力,怪不得这殿外都没有把守的人,我忽然明白了一点,问她:“你是中毒了么?”我早就听说有一种毒药能麻痹人的肢体,限制人活动。
希礼雅跌倒后很狼狈的起身,摇摇头盯着自己的脚说:“不是,我的脚筋断了,恐怕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这是半里让人做的。
比起我的反应希礼雅却很淡定,告诉我:“你不用惊讶,不是皇上做的,是我大哥自己的主意,他觉得我做错了事,这只是对我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如果没有皇上恐怕我这条命都不在了。”
竟然是希礼儒,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希礼儒为什么要这么做,向皇上表示他自己的忠心么,你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下得去手!”以前希礼儒给我留下的种种印象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狠心的人,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毒手,虎毒不食子,这句话难道在亲兄妹身上就行不通了么?
可希礼雅好像并不把这一切当一回事儿,只是随便的回答我:“许昭君,你一点都不明白,不明白我们的身份,我大哥这样做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不对,我们生下来就是皇家的死士,注定一生都要为了皇上而活,在他眼里皇上永远是最重要的,我是第二位,所以我想这么多年可能是我错了,是我一直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心里一直存着怨恨才让事情发展到这样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我……”希礼雅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嘤嘤的哭了起来。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你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都受别人的操控,你想有自己的感情有一个对你最重要的人。”我扳起希礼雅的头强迫她和我对视,告诉她:“你这样想一点都没有错,错的是别人,是希礼儒,每个人生来都是自由的,上天没有立下任何一条规矩说你生下来就是要为了别人而活,你做的很对,一点都没有错。”
希礼雅看着我,突然掉下一颗眼泪,而她的眼泪也只有这一颗,她说:“谢谢你昭君,恐怕这世上只有你会说我是没错的了。”
“你本来就没有错。”我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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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礼雅躲开我的手,将头偏向一边,说:“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说我是对的,其实我也早就想好了,这辈子不管是对是错我注定偶读不会再改了,我丈夫和儿子死的时候我没有下去陪他们,那留在世上总要做一些事情。”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昭君,对不起,如果你不杀了他我是不会给你解毒的。”
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我听到的时候心里却舒了一口气,她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我都跟着轻松了许多,我说:“希礼雅,你根本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你能做自己想做的我也能,我不会杀他的,左右都是一条命,有你陪着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你真的想好了?”希礼雅问我。
“嗯。”我点点头。
“真可惜。”希礼雅感叹了一句,说:“昭君,有些事你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在洛河寺我劝你不要回宫,当时我怕的就是我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怕自己的刀总有一天会伤到你,可惜你不听我的,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
她说的这些我的确是不记得了,我只是笑笑回答她:“都忘了。”
希礼雅问我:“昭君,你不会恨我吧。”
恨?应该不会,我摇摇头,顺便提了个要求:“希礼雅,既然我已经注定要死了,那你能不能在我死之前把以前的记忆都还给我,我想知道自己从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要死了总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的吧。”我最害怕的还是做一个冤死鬼。
“好。”没想到希礼雅答应的很干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说:“你让止先生来见我一面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要做什么太难了,我把方法告诉止先生,他就能做到。”
唔,我差点忘了还有止误这么一个人存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虽然对保命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