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欺骗
第236章欺骗
四天以后我坐在前往南千的马车上,和我随行的人不是希礼雅而是希礼儒,我很庆幸希礼儒上次给了我一支短笛可以随时找到他,若不是这样我出宫以后找他还要废上许多的周折,我正在去南千的路上,不是回南千,我对希礼儒说我已经恢复了记忆,可事实上我什么事都不记得,我现在能说出来的都是希礼雅告诉我的她所知道的一些片段,所以我并不会把南千当做家,当我吹了笛子召来希礼儒时我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去南千吧。”并不是我们回南千,我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这样说好像在暗示他我并没有把南千当做家,好在希礼儒并不在意,他一点都没有发现我话里的破绽。护送我回南千的只有希礼儒一个人,按他的话说现在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就算一个人走回南千都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一个人护送足够了,然我听到这句话时想的有点多,这么说我以前经常遇到危险,所以胸口才会留了那么深的一道疤。
自从知道我记忆恢复之后希礼儒对我说话的口气就客气多了,像是奴才对一个主子,他不再直呼我许昭君,而是改口叫我许小姐,我听着有点别扭。
漫漫长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伴,希礼儒赶着马车,我偶尔也会探出头看看两边的风景,这条路太长太无聊,我时不时会找些话题和他谈谈,生怕一个不好就把自己逼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现在是压抑的,无形的压力一直环绕在我周围,我回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取别人的命保住自己的命,尽量装得正常一点是我每天努力的事。
过了两三天希礼儒好像习惯了我的聒噪,经常不等我问什么就会主动跟我说话,比如说现在,他问了一个我极不爱提起的事,他问我:“你是怎么遇到雅的,她那个人已经整个钻到死牛角尖里了,没想到还会心甘情愿帮你恢复记忆,到底你不是个一般人。”
看来希礼儒还是很了解他这个妹妹的,他说得不错,希礼雅已经钻进死牛角尖里了,你死我活是她衡量事情的唯一标准,所以她给我开出的条件很无理,杀别人或者自杀,我别无选择,因为我不想死,至少不能做一个死的不明不白连这一辈子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我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飞起的黄土,漫不经心的回答:“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你不了解雅这个人。”希礼儒说着竟然呵呵笑了两声,讲道:“我这个妹妹和我们不一样,一般像我们这种人从出生懂事的一刻起就认命了,偏偏她不是,她懂得自己想要什么还敢去争取,这在我们看来是万万不敢的。”希礼儒眼睛完成一条线转过头露出苦笑对我说:“我们这种人太愚钝了,这辈子注定就这样了。”
他好似是在对我倒苦水,又或者是在夸希礼雅,可惜这两天我都不感兴趣,“知道自己愚钝就不算愚钝,世上从来没有傻子会说自己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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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希礼儒听了我的话竟然低着头叹了口气,说我:“许小姐,您这次回来总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不过又好像没多大区别,这话还真是您能说出来的。”
不甘于牺牲的性格注定会牺牲,这句话说得多好啊,我都忍不住想要点头称赞一番希礼儒的理论,想想又忍不住可怜希礼雅一番,“如果皇上找到希礼雅的话会杀了她么?”
“和你无关。”希礼儒回答的很干脆,“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驱使雅这样做的是她心里的仇恨,也许父母根本就不应该让她来到这个世上,她从一出生就不具备一个死士应该有的自觉,不甘于牺牲,这样的性格注定会牺牲。”
我当然和从前不一样了,因为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什么样子,现在对这种事发表意见完全是靠着本能,其实我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不一定对也不一定中听,这就像一个人去旁观别人的苦难,难免会觉得是无病呻吟,只要刀不落在自己身上就永远都不会觉得痛,这一点我很肯定。
呵呵,我在心里腹诽,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已,突然我脑袋里闪过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于是马上问希礼儒:“你觉得我应该想他?”希礼雅说这位皇帝对不起我,那我们的关系也不一定好,我这样问是不动声色的诈希礼儒一下,说不定就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一点推理的很合理,不过我听来就觉得郁闷了,要知道希礼雅是让我去杀了皇帝,这样万一以后我想起来什么后悔就来不及了,“希礼儒,你能给我讲讲希礼雅的事么。”希礼雅既是皇家死士就应该终于皇帝,可她不但没保护皇帝还怂恿着我去杀了皇帝,到底中间有怎样的变故才生出来这么大的仇怨,我想象不到也不敢想象。
我觉得头痛,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一位韫裕侧妃,要知道希礼雅只跟我说了从前的一点事情而且这些事情大多都是和我有关的,所以我们的话题里并未出现什么韫裕侧妃,也好在希礼儒没有向我提问题,否则铁定要露馅了。
见我一直不吭声希礼儒又问我:“许小姐,您到底想不想皇上,为什么我每次提到皇上您都不说话。”
希礼儒被我问得一愣,思考了一会儿说:“好事坏事说不上,但在我看来您是离不开皇上的,否则发生那么多事早该走了,凭着您的身份当然和我们这些奴才不一样,就算宫里呆不下去了回府里也是一样的,您能一直留在皇上身边难道还不能说明您是离不开他么。”
这点让我很不满,我噘着嘴继续打探消息:“那在你看来怎么样才算体谅和原谅,我对过去的事情过往不究回到他身边活得跟个傻子一样,难道我就不是人么,作为一个普通人应该比他更身不由己吧,你说得倒像是我做错了。”
这几天从希礼儒的对话中不难发现他很爱提起那位“皇帝”,而他每每提起这位皇帝的时候我都只能默不作声的回避,我连那位皇帝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估计真谈起来不到三句话就会露馅,我可不想没到南千就被人揭穿。
看我不说话了希礼儒又开始碎碎念道:“皇上在宫里一直惦记着您呢,要不是国不可一日无助他早就亲自来接您了,这段时间皇上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应该会吧,毕竟她伤害了你。”希礼儒回答。
我又问:“那你会救她么?”
若我没记错希礼儒的身份是皇家死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他们的命和我们的命其实没什么大区别,只是死士被直接握在了皇帝手中而已,我劝他:“你也不要想太多,就拿一个普通人来说,如果皇上让他死的话他还能活下去么,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没有谁能完完全全的掌控自己的命运。”
看来希礼雅估计的不错,一是南千的皇帝不会放过她,二是我恢复了记忆之后她也活不了,想来想去让我装作恢复记忆去南千杀了皇帝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皇帝真死了她八成就安全了,退一步就算皇帝没死也和她无关,这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下了一盘对自己最有利的棋。
“希礼儒。”我怕他再说下去圆不过来所以适时的打断了他,说:“你觉得我回南千是一件好事么?”
希礼儒看我的衍生突然变得很奇怪,好像是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半晌后才摇摇头说:“不会的,我是皇上的死士,就算皇上让我取至亲之人的性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动手,雅犯了错就应该承担责任,否则会让我们整个家族蒙羞。”
从希礼儒的言谈中不难看出他还是挺看重这个妹妹的,可就是这样的关系他最后给的定论却是“不会有好下场”,我不禁去猜测希礼雅到底是要做了多过分的事情才能让希礼儒说出这种话,不会有好下场,“仅仅是因为我的关系么,还是有别的事?”
一说起希礼雅的过去希礼儒刚才那一脸温和的笑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悲伤,希礼儒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攥紧了手上的缰绳说:“雅是个很可怜的人,生在了不该生的位置上,她太过追寻自己的自由和幸福了,以至于失去了丈夫和孩子,任何一个死士经历这种事都会认为是自己的命,可她永远绕不过去,所以我想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果然希礼儒很容易受骗,直接切入正题劝我:“许小姐,从前的很多事情皇上自己也身不由己,他不是不想保护您是没有办法,您给他出了太多难题,皇上就算是天子也是个普通人,需要被人体谅更需要被人原谅。”希礼儒把皇上说的太可怜了,另一方面则不动声色的把我烘托成了一个坏人的角色。
“您当然不舒服了。”希礼儒倒是了然于胸,说:“当年你在洛河寺照顾韫裕侧妃的时候吃了太后多少委屈,后来在宫里也是磕磕绊绊的被太后折磨的不轻,这样的关系想起来能舒服才怪了,再说韫裕侧妃的事您肯定还记在心里吧,一定是忘不了的。”
我手按在胸口的疤痕上能感觉到自己心脏一跳一跳的充满了活力,时不时说到某些话题时又会本能的痛一下,我想这是人的潜意识,即使不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也会做出的本能反应,我告诉希礼儒,“你知道么,每次提起太后的心里都会不舒服。”
“我没有这个意思。”希礼儒很慌忙的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您和皇上两个人都应该摒弃过去,太后不在了,宁贵妃也不在了,皇上心里肯定是伤心难过的,所以您就别再计较过去的事情了,太后也是爱子心切。”
“您说的也对。”希礼儒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那我们不是傻子胜似傻子了,因为命都是注定的,根本改不了,谁会去做努力。”
太后做了什么事我并不知道,不过从我胸口的疤痕来看也没有什么事能比这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一条命都搭上了说什么都白扯,我不知道希礼儒口中的那位皇帝到底是什么人,当初太后要杀我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站出来保护我,但我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事实是他真的放弃了我,即使后来我没有死也不会再原谅她,我本能的讨厌被人抛弃的感觉,这点我这个没有记忆的身体都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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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我长久的沉默让希礼儒觉得不安,他中途回头看了我好几次,犹豫不决的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我看出他的用意,问:“你想说什么?”
“咳咳。”希礼儒清了两声嗓子,像个孩子一样羞赧,转过头小声说:“许昭君,我是想求你不要恨雅,因为她已经失去很多了,对你做的所有事都是迫不得已,我敢保证她在洛河寺时是真的想帮助你,真的把你当做朋友,你不应该恨她。”
“是么?”我压根儿不记得和希礼雅过去的种种,她自己也从未和我提过,好的是我很理解她并且心里一点恨都没有,“希礼儒,人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我没想过恨希礼雅,哪怕是她让我失去了曾经所有的记忆,因为失忆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希礼儒没有转身,但我在背后明显看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告诉我:“咱们大约还有半天时间就要到南千的边境了,到那边会有官府的人来接应,到时候就不必过的这么辛苦了。”
“挺好的。”她在极力逃避,而我选择不揭穿和默默隐忍,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去评论任何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