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坦诚
第220章坦诚
爹被二姨娘吵得头痛，只能别过脑袋不说话，我隔了这一段距离看她撒泼好像是看一场精彩的杂耍，我差点忘了她最擅长的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于是半威胁半提点道：“姨娘别是伤心糊涂了，璃宁自己留下的遗书里都说是她害了太后畏罪自杀，这事儿皇上也让人查过了，姨娘难道还信不过皇上么？”“你……”二姨娘面目狰狞，若是没有希礼儒在旁边她肯定会上来撕碎了我。
爹在旁边看得不耐烦，对我挥挥手说：“昭君，你刚从宫里回来，没事了就去看看你娘吧，她想你想得紧呢。”爹这么说表面上是赶我走其实是疼惜二姨娘，他知道二姨娘和我争下去尝不到甜头，干脆把我支走。
我明白这里面的用意也给他这个面子，谁知我刚走出一步二姨娘又骂开了，这回爹也忍不住了，干脆走到旁边一怒之下赏了她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打得够狠，我背着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我也没有回头，原是与我无关的事。
小云跟着我快步出了院子，等没人以后才问我：“主子，刚才二夫人那么骂您您都不生气？”
“我干嘛生气？”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如今我对骂不骂的早已经不在乎了，她刚失了女儿情绪失控是常态，如果这个时候我再跟她计较恐怕自己就是个疯子了，璃宁的死不能说是我的责任也不是和我全无关系，今天这两句骂就当是我赔罪了，没什么不可。
我倒觉得二姨娘很可怜，没了璃宁她也没了盼头，看这个情况璃卿终究还是不成器啊，二姨娘来书房闹成这样璃卿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然他却不会来阻拦，任由二姨娘凭着自己的性子哭闹，也不怕惹恼了爹以后的日子多么难过，璃卿这个人只顾着自己，心太硬。
小云在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希礼儒开口提醒我，“许小姐，皇上想着咱们能早点回宫，您有什么事快点处理吧。”
娘低下头不再说话，“选择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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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没再说话，大概是不敢苟同我的想法又无法反驳，因为的确是我的出现改变了璃宁的人生，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娘说：“昭君，璃宁已经去了，以后你在宫里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娘最怕的就是你这副性子会吃苦头。”
因为急着见娘我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娘那儿，老院子还是如从前一般冷清，以前我在的时候这里就没有什么生气，现在看到竟像完全没有人居住一般安静，屋子里只剩下娘一个人连丫鬟的踪影都不见了，我看着娘苍老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没忍住，眼泪就这么掉下来，即使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和我并无血缘关系也会觉得难受。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面之前明明有千言万语，到了这里都变成无声的眼泪流出来，我扑倒娘怀里好好哭了一场后才想起来问她：“娘，我的模样都变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答案让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之前竟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娘已经在相府里过了大半辈子，出去以后她还是孤身一人，连活下去都是难题，是我错了，一开始我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并不是所有错误都可以纠正的，那些已经注定的结局根本就改变不了，一个人的人生就此定格了。
我知道娘这么说是在安慰我，“可是我不一样，如果没有我璃宁就不用背负一个庶女的身份，是我的出现让她过得如此坎坷，而且我不进宫的话她还是宁贵妃，就算与皇上不是真心相爱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这些难道也与我无关么？”
璃宁和璃卿，好像璃宁才是姐姐，爹只有璃卿一个独子，久而久之难免给了璃卿一种唯我独尊的错觉，从瑾瑾的事到现在璃卿做的出格事不少，估计爹也早就看不惯了，可要管也晚了，人长到这个岁数早就定性了，要说改谈何容易。
我点点头，“对，您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在这里每天看着人的眼色和青灯古佛常伴，您难道不想离开么？”话越说到后来我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直到娘完全沉默了我才知道我错的多离谱，她根本不想离开，可我不明白，“娘，你难道真的愿意一直呆在这里么，你不想离开？”
“不是。”娘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昭君，自古红颜薄命，你这张脸好看是好看，娘只怕它会给你带来不幸，样貌好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既是幸运又是不幸，关键要看你遇上了什么人，如何自处。”
的确，这张脸改了之后我的命数也变了，以前的许昭君和现在的许昭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和面相无关也有很大关系，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你怎么能这样说。”娘纠正我道：“一个人的好坏是她自己决定的，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没有你还有王昭君李昭君，难道她们就不会改变璃宁了么。”
璃宁对我说出真相的时候我的确是惊讶了，不敢相信，发自心底的失落，因为自己生活在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中，身边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我的无知，我把自己的恩人当做仇人来对待，十几年如一日的仇恨在一天烟消云散，那一刻我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存在。
她叫她小姐，我听得心里一阵酸楚，接着问娘：“娘，您不恨她么，要不是她你就不用在这府里空耗上一辈子，要不是她你也会有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孩子。”当初一个女人的自私搭上了另一个女人的一生，毫不过分的说，娘在相府里等于是守了一辈子的寡，一辈子的凉薄和冷清，这样的代价凭谁能无怨无悔。
“小姐？”娘略微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说：“已经太多年了，小姐当初是什么模样我都快忘干净了，不过我能保证她不是一个坏人，小姐虽然骄纵任性但心地还是善良的，她懂得诗词歌赋请棋书画，当年在帝都人人都觉得她和你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谁知道后来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不过既然是她选择的路就要走下去，我想小姐这一生也不会后悔。”
她的警惕让我不敢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还是要说，“娘，你已经在这府里冷了几十年，如果您累了想离开了就走吧，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您挂念，爹也答应只要您愿意离开就绝不阻拦，您还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
璃宁临了之前让我饶璃卿一命，估计她也早就料到我和璃卿之间早晚有一天会势如水火，答应璃宁的事我不会反悔，不过心里倒是希望敖易那边能早点除掉璃卿，温国公府枝叶繁茂不好下手，一个璃卿对敖易来说还不成什么问题，就看他愿不愿意下工夫了。
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既然当年是阴差阳错才让她在府里冷了几十年，那我现在知道了真像就应该纠正这个错误，普通人的一生太短暂了，我想弥补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尽力而为。
提到璃卿娘也很无奈，说：“璃卿还在府里，不过我瞧着那孩子比是差远了，你姨娘如果靠着他还不如靠自己，也是从小你爹将他生生给惯坏了，做什么事都只由着自己不管别人，以前璃宁在还能压住他，现在璃宁一走……”最后一句话娘没说出来，到了嘴边成了一声长久的叹气。
话题总是这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想了想今天的事问娘：“娘，璃卿现在还在府里么？”二姨娘闹得那么厉害璃卿都没出来，这倒是挺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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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娘的手突然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抬起头看她，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同时也看到她不可思议的神情，她抚摸我的脸庞，问我：“昭君，是谁给你改变了相貌？”
“她不后悔是最好的。”对于生母这个陌生的人我还是没有什么话说，“娘，璃宁死了，她的孩子是我打掉了，虽然我是想保护我爱的人，然后璃宁差点杀了我还毁了我的脸，原本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可等到她死的时候我又觉得没什么了，我好像一点都不恨她，反而觉得内疚了，如果没有我璃宁应该是个好人吧。”我说：“娘，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跟您说，之前我也跟爹提过了，他也答应了。”
眼泪突然止住，我不受控制的问出来：“娘，我是你的孩子么？”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奈何我前后两辈子遇到的都是一个人，“娘，皇上对我很好。”
仅是这份淡然就让我自愧不如，我在娘的怀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熟悉的味道，问：“娘，我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我回答：“是我师父，他是个奇人，改头换面对他来说都是小把戏，这张脸就是他替我换的。”我不想让娘知道过多关于止误的事情，也不想把这张脸的由来讲给她听，毕竟前世今生这个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也许是我的无奈被娘发觉，一时间我们两个人竟然生出一种尴尬的气氛，我为自己的幼稚深深感到自责，“娘，对不起，我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谁知道娘听了竟然对我说：“那你的这个师父可真是奇人了，我听说人的相貌和命数是连着，改变了一个人的面相就等于改变了这个人的命数。”
“那就好。”娘答应。
娘看我的神情很凝重我仰起头问她：“您觉得这张脸不好看么？”
“知道了也好。”娘一边捋顺我的头发一边说：“没想到你这辈子还能认祖归宗，这样一来小姐也能瞑目了。”
从我进宫的第一天起娘就一直在担心，担心的话说多了在我听来已经不痛不痒了，虽然她不是我的生母却抚养了我十三年，我对那个生我的女人没有任何记忆，反倒是娘占据了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和回忆，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的亲人。
娘在我发间游走的手突然停住了，她脸上的笑忽然变得勉强，眼睛也离开了我的脸，说：“是不是有什么重要呢，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孩子，我养了你十几年，你的喜怒哀乐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所谓母女之情也就不过如此了吧。”娘拉着我的手问：“昭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娘听了我的回答很无奈，“昭君，你在宫里还是要小心。”
娘听见我的抽泣后身子一震，回过头看见我的时候又惊又喜，对我招招手说：“昭君，我不是做梦吧，你怎么回来了？”
娘只是笑，“我为什么要恨，当初是我自愿代替小姐嫁到许家的，从做这个决定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自己这辈子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这里日子不算好可也不差，我每天守着这么大的院子一个人平心静气的活着一点也不怨，相反我倒是感谢小姐给了我这样的日子。”
“什么事？”娘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点恐怕娘早就明了了，所以她的情绪格外平静，没有担忧也没有恐惧，那副表情好像是我知道就知道了，我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将头靠在娘的怀里说：“娘，璃宁死了，是自杀的，她临死之前告诉我说我不是爹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孩子，我生母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当年和家里的管家私奔了而后生下我，我生母死后爹才把我接到府里来养，还对外说我是您的女儿，我全知道了。”
看来娘对我这个生母的评价还是挺高的，我虽然未见过她也大概的在心里勾勒出了一点模样，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品性才情俱佳的大家闺秀，某一天却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普通的下人，然后两个人相知相爱顶着所有人的不理解私奔，远离这个喧闹复杂的世界，后来日子过得清贫也好，苦难也罢，我自己也由衷希望她不会后悔自己当初做出的选择。
我摇摇头，“娘，你不用担心，没人伤得了我。”我再不是以前那个许昭君了，有止误，有三百年以前的记忆，谁都奈何不了我。
“离开，又能去哪呢。”娘叹气，告诉我：“昭君，我和你不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我的大半辈子都已经在这个府里渡过了，我是小姐的丫鬟，从小就被卖到了她身边，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我出去和在府里又有什么分别呢，不过是更寂寞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