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不测
第221章不测
我与璃卿之间，这些年来一直都是陌生的，想想过去在相府的时候他从来只把我当做一个透明人，后来他进宫谋了差事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在相府住过的十三年叫他大哥的次数估计都能数的过来，璃卿与我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果没有璃宁我回府都不会想到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我们之间有怨无仇，说是亲人也是最亲近的陌生人。刨去所有的偏见不说，璃卿还是个可用的人才，从小爹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璃卿身上，他该学的都学了该有的也都有了，然自己的脾气秉性这东西是天生的，哪怕后天再有人督促也改变不了多少，璃卿冠着一个丞相府公子的帽子偶尔骄奢自大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曾经璃宁还是贵妃的时候相府如何显赫，外人就算看在璃宁的面子上也要对璃卿忌惮三分，可惜现在璃宁与他已经阴阳相隔，不知道他心中是何感想。
月色笼了一片雾霭，璃卿坐在我对面身形却不怎么清楚，我想璃宁的死对璃卿打击也不小，璃卿虽然跋扈但从小对璃宁这个妹妹还是很疼爱的，两个人打小感情便非常好，璃宁进宫以后璃卿更是一度凭着璃宁的关系平步青云，若是没有我横插的那一脚恐怕璃卿早就位高权重了，如果没有我大家都会活的很好，我想这是我的错。
时间过了很久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璃卿先开口，口气很平淡的问我：“你丫鬟说璃宁有话让你转告我，她说什么了？”
虽然璃卿已经极力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他那股浓浓的感伤，自己的亲妹妹去了，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我告诉他：“璃宁最后说了一句话和你有关，虽然是说给我听的但我总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话？”璃卿问得漫不经心。
这一刻璃宁临死前的样子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胸前开出那些盛放的红色花朵，她静静靠在我的怀里，我们虽然是姐妹却从未那么靠近过，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璃卿，璃宁临死之前让我放过你，说就算是为爹留下最后的血脉，我答应她了。”
璃卿一直低着头，手指扣着石桌发出“嗒嗒”的响声，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许昭君，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小看了你，爹也小看了你，谁都想不到你这个野种最后竟然会握住整个相府的生杀大权，要是爹早知道就应该……”
“不过是个侧妃？”看来璃卿并不知道这中间曲折的故事，我决定告诉他一部分实情，“璃卿，你想得太简单了，若瑾瑾只是个普通的侧妃太后怎么会废了那么大劲非要联合着温国公府来除她，当初太后之所以大动干戈是因为瑾瑾的存在对她是个威胁，虽然这个威胁不大也是个祸根，而这条祸根恰好是韫裕王爷的挚爱，你做了蠢事自己还不知道，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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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卿摇摇头，“不知道。”
璃卿说：“没什么，你小心一点。”
“当然会。”璃卿指指我：“你不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败笔么。”
听完这些璃卿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半是吃惊一半是怀疑。
言语间璃卿一直握紧的手突然松开了，做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说：“是，你说的对，爹就因为那个女人，宁可亏待我和璃宁也要留下你，这些年你活得像个白痴一样恐怕也不好过吧。”璃卿眼睛中带着明显的嘲笑，他问我：“许昭君，你听到这一切的时候是不是很失望，被人欺骗这么多年的滋味不好受吧？”
听到这句话后璃卿的身子一震，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手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问我：“许昭君，你怎么还能随随便便提起璃宁，要不是你的存在璃宁一生都会无忧的度过，是你毁了璃宁的人生，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愧疚么！”
他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也辜负了璃宁的苦心，本来整场对话就应该到此为止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劝他：“璃卿，璃宁已经死了，你现在心里有再多怨气都是徒然，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怪我还不如多去关心一下二姨娘，她在府里管了这么多年的事性子难免烈一些，女儿去了伤心是应该的，但若是惹了爹的不痛快就不好了，你和二姨娘是母子，不要太无情。”
果然他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是为璃宁觉得不值，如果活着的璃宁而不是璃卿，说不定以后二姨娘还有点盼头，现在看来璃卿不为相府招来大祸就不错了。
璃卿好像很不认同我的说法，“你就这么肯定，就算温灵儿在韫裕王府不受宠也是个正牌的王妃，温国公三朝元老若是没有什么大的疏漏皇上也不敢随意处置，韫裕王爷对温国公的怨气也不是那么好发出来的。”
看我不说话了璃卿告诉我：“许昭君，你不要怪我的心太狠，人谁没有个狠毒的时候，对于我和璃宁来说你已经抢走的太多了，我们能保留的也不多，说不定马上还会失去更多。”言语间觉得璃卿若有所失，“其实我后来一直都在想，要是那个时候你死了该多了，如果当初你死了现在璃宁就不会死了吧？”
也是这种事谁说的准呢，我的生母已经死了十几年了，谁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有没有那么长久，都说时间是抚平伤口的最好良药，当年爹的心上留了一道伤，所以他把我带回来包括一直将娘留在府里都是为了疗伤，若是现在他的伤以后好了，不痛了，回想这些事情是否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毕竟是我的存在直接导致了璃宁和璃卿的不幸。
他说这话我很相信，一点也不觉得他是在为了爹脱罪，爹当年既然把我带回来就不会想杀我，否则那个时候直接把我扔了就一了百了了，还用得着费这个事。
璃卿还是不相信：“不过是个侧妃。”
王爷怎么了，我不大乐意听这话，“王爷也是人，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也不一定每个都爱，王爷有时候活得还不如个平头百姓，敖易做了这个韫裕王爷连和自己所爱之人相守都做不到，你以为皇亲贵胄就事事都能如愿了么？”
他听不懂是正常的，我考虑了一下该怎么和他解释，问他：“璃卿，你可知道宫中有雅充华这个人？”
我解释道：“雅充华是皇上的嫔妃，但进宫之前已经与韫裕王爷私定了终身，当年进宫之人本应该是雅充华的妹妹，雅充华的父亲因为一直将雅充华寄养在洛河寺对她并不关心所以也不知道她和韫裕王爷的事，小女儿跑了便让大女儿替着进宫，雅充华当初是阴差阳错才进了宫。”
我很肯定，“你觉得自己有温国公府撑腰，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温国公府已经自身难保了。”
我白了璃卿一眼接着说下去：“韫裕王爷的这位侧妃就是雅充华的婢女，雅充华在洛河寺呆了十几年就只有这一个婢女一直陪在身旁，两个人表面是主仆实际上比姐妹还要好，太后在宫里动手脚杀了雅充华，韫裕王爷为了留下瑾瑾才将她纳为侧妃留在身边，既是对雅充华的补偿也是对自己的慰藉，而瑾瑾剩下的这个世子也注定是韫裕王府唯一的一位世子。”
对于璃卿的幸灾乐祸我很理解，毕竟我们两个之间的对决他是处于下风的，所有的冷嘲热讽不过都是为了掩饰他的不平，洞悉了这一切后我反击道：“你就好过多少么，一辈子都要背负庶子的身份，还要看着我这个野种做嫡女，恐怕我们之间也是半斤八两吧？”
说实话，我对璃宁的确有愧疚，但我不会真的说出口，“璃卿，你不应该把璃宁死的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我们两个没有谁毁了谁，而是彼此都有亏欠，我已经答应璃宁放过你了，算是我还了欠她的。”
“算了吧，许昭君。”璃卿打断我，“你现在不过是以一种赢家的姿态在我面前炫耀，你赢了我，赢了璃宁，也赢了爹，爹恐怕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女人留下的女儿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你已经什么都有了，现在说什么都是轻松的。”
璃卿嗤笑了一声，“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好在璃卿对我也算坦白，直接告诉我：“爹知道一些但也不是全部都了解，温国公这个人老谋深算谁都信不过，爹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丞相虽然位高权重但也是最不好拉拢掌控的人，温国公才不会傻到被人反客为主。”璃卿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当初我要杀你的事爹也不知道，是我自作主张的。”不得不说璃卿分析的还真头头是道，敖易一直放着温国公府不理睬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半里不肯动，加上之前太后的偏袒，温国公好歹也是三朝元老，如果轻易动了温家难免使得朝野动荡，南千虽然国泰民安但也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太平，一家有一家的难处，作为一个皇帝难处更是大，所以敖易不会轻易去求半里动手。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璃卿抬起头看我，竟然是一种怜悯的眼神。
“等等！”璃卿打断我的话，“这和韫裕王爷的侧妃有什么关系。”
璃卿接着说：“爹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后来爹知道了我自作主张要杀你的事还挺生气，我想人这么多年毕竟还是有感情的，就算是养只猫狗都会有感情，何况爹一直把你当女儿。”
看出来璃卿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只是他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我清楚的听见他叫了我“野种”这两字，恐怕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我只是个野种，所以从前在相府也没有人瞧得起我的，还好面对这一切我早就不太在意了，我对璃卿说：“我是不是野种不是你说的算的，我生母是没有嫁给爹，但把我带回来的人是爹，给了我这个身份的人也是爹，也许我是对不起你和璃宁，但你璃卿也对不起我。”到现在我还能回忆起在井下的那种恐惧，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而我却不能报复。
“你怎么会这样以为？”我皱起眉头，没想到璃卿比我想象中还要幼稚，“你真的以为爹会后悔，如果爹会后悔一开始就不会把我带回来。”
“你不用怀疑我话里的真实性。”我坦言，“韫裕王爷当年许诺与那位雅充华一生一世一双人，雅充华入宫之后韫裕王爷也没有另娶她人，娶瑾瑾是为了保护她，后来娶温灵儿是为了保护瑾瑾，你现在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了么？”
我再懒得和他在这里打嘴仗，于是站起来说说：“璃卿，璃宁死之前恐怕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你若是真想让璃宁九泉之下能瞑目就好好改改你这脾气，否则我能饶了你别人也不能饶了你，再者以后和温国公府也别来往了，温国公也到头了。”
璃卿不屑，“呵呵，这就是你的答案。”
显然我的话并不中听，璃卿只是“哼”了一声告诉我，“这事不用你提醒。”
听了我的解释璃卿还是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很刺耳，不过肯定是璃卿真实的想法，“璃卿，你一直都太自负了，总觉得自己永远都是对的，你就不会失败么？”
“你！”璃卿终于败下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璃卿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当然我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了一把，因为他是真的想要我死，这个我曾经还叫一声大哥的人是真的想杀了我，可我想告诉他：“璃卿，你不应该恨我，就算我们之间真的是我亏欠了你和璃宁，但我之前并不知情，之后也并不想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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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我问得太直白，璃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犹豫了很久才说话，答案里好像还带了那么一点不确定，“当初的事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在这个世上而已，你要是回了宫于我于璃宁都不是一件好事，反正事情已经做绝了，不在乎多你一条人命了。”
“当然不是凭我。”不管我和半里的关系怎么样，我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我自己当然做不了什么，但韫裕王爷能放过温国公一时不可能放过他一世，侧妃娘娘和世子都折在温国公的手里，你觉得韫裕王爷就能人气吞声？”
璃卿一脸的无所谓：“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