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荧冬
第210章荧冬
选择和现实没了差别，我想不管我身处何方结果都是一样的，比如说我现在正对着一池的红鲤鱼，手里的鱼饵撒下去便会有无数的鱼儿来争抢，可我手里的鱼饵却迟迟没有撒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此刻想的是什么，自从醒来以后我的脑子里经常会出现一片空白，不知道身在何处在干什么，之前我以为这是长久昏睡后带来的不适应，但时间长了我才发现这已经变成了一种病，我生了一种叫做不知所措的病，随时随地都在发病。“主子，主子？”小云在旁边试探性的叫了我几声，默默从我手中拿走了装着鱼饵的碗，放好以后以后转过来问我：“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回过神来刚想说出口的时候太阳突然从浓密的乌云里露了出来，我伸出手挡住眼睛，到嘴边的话也逼了回去，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的眼睛就见不了阳光了，止误说这是因为我打掉了一个婴灵折损了自己的修为，要等几十年这双眼睛才能正常接受阳光，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坏消息，璃宁一道扎在我的左眼上都没什么大事，结果竟然因为一个婴灵好几十年都见不了光，估计很少有人比我倒霉了。
小云看我不说话试图将我拉起来，“主子，外面阳光太烈了，您进屋歇会儿吧。”
她拽了我几下都没有拽动，我看了小云一眼自己站起来往屋里走，恢复记忆之后满伊的脸便在我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就算我知道小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人也不能避免去讨厌她，因为满伊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我在三百年前就已经习惯了回避关于她的一切，到现在都不能免俗，我们也算是一对天敌了。
估计小云是感受到了我的敌意，跟着我回到屋里以后给我倒了一杯茶递过来问我：“主子，奴婢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惹您生气了么？”小云脸上满是委屈，最后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水雾的看着我，“主子，您要打要骂都行，千万不要一个人生闷气，行不行？”
说句公道的话，这么长时间小云对我的确是照顾的无微不至，办事也忠心耿耿，要不是她我还要在宫里吃上多许多的苦头，只可惜这样一个人偏是满伊的转世，她忘了曾经的所有我却忘不了，那些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们曾经呆在彼此的身体里，以及最后妆华殿里那场熊熊的大火烧在我的身上，她是我生命中的一团火焰，注定要把我烧得体无完肤，前世是这样，今生我也无法预料。
想了很久后我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我拉过小云开口道：“小云，我现在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人，以前发生的事太多，你也没少跟着我担惊受怕，以后你就去皇上身边吧，我会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愿，到了那儿谁都不会在难为你了。”我醒来之后的妆华殿一直是死气沉沉的，新杏的死给了大家不少震撼，我宫里已经有不少人想要往外爬了，像我提出的这种好机会一般人是不会放弃的，但小云却犹豫了。
我转过头盯着小云看了一会儿，手划过自己的脸颊问她：“小云，我这张脸真的很好看么，比以前的我好看很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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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云还想说什么，突然我身子往后一仰尖叫一声吓了她一跳。
我低头在杯子里看到自己模糊的脸，这张脸早就被人夸得习惯了，的确美的像个妖怪了，也或许比妖怪还要美，在这张脸面前璃宁都显得丑陋了，想到这儿我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璃宁面前，没等她反应就将手中的茶水劈头倒了下去，璃宁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声惊叫，头发上脸上都是茶叶的碎屑，她从未如此狼狈，我也从未如此解恨。
璃宁今天来无非是兴师问罪或者看看我为什么还没死，这两点我都不想做解释，所以索性坐下来端起小云刚才递给我的茶尝了一口，时间有点长，茶已经冷了，香味都消散了大半，我用极为轻蔑的眼神看了璃宁一眼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她还是以前的她，而我已经是另一个许昭君了，三百年前的许昭君，再不会被她压制。
我经过身边的时候那几个不知名的嫔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等走过一段距离之后小云才抱怨道：“那些人算什么东西像什么样子，主子的事连皇上都默许了，她们要是再这样奴婢一定要告诉皇上，给她们好看。”
“唔。”小云乖乖的闭了嘴，端起旁边的杯子说：“主子等下，奴婢再给您换一杯茶去。”
小云听说我允许她留下来了就像有什么大喜事一样，不住的点头，“不会的，奴婢一辈子都跟着主子，不会后悔。”
我的眼睛的确是个问题，现在没有太阳不代表一直都没有太阳，万一一会儿出去不久太阳又出来我就惨了，我想了一下对小云说：“带上一把伞，再找一条白绫来，要是天晴了你就牵着我回来。”这样总万无一失了。
我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莞尔一笑问璃宁：“现在我么谁更丑，璃宁？”
看到这副景象，我想要推着小云往旁边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我们过去吧。”既然人家都把路让好了我不走不是可惜了。
“娘娘！”身后几个丫鬟嬷嬷看到璃宁被我倒了一头茶水马上过来阻止我，但她们又都不敢动我，只好拉开璃宁到一边去擦干脸上和头发上的茶水，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扯乱了璃宁的头发，样子无比滑稽。
“主子。”小云叫了我一声，劝我，“您这张脸多美啊，那些人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您根本不用在意。”
“啊……”小云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生怕说错什么话，过了好半晌才反问我：“主子，难道您自己不喜欢这张脸么？”
小云想了半天还是摇头，说：“我不走。”她蹲下来伏在我的膝盖上说：“主子，我知道您为什么要让我去皇上那儿，您是看着这宫里的人心都散了，能谋好出路的都找了新主子，您念着过去的情分也想放我一条生路，可奴婢是自愿跟着您的，生死都无怨言。”
想过以后我告诉小云，“皮囊都是幻想，正常人生下来就有一张注定的皮相，不管好不好看都要用一生，自己没法儿选择别人也没法改变，所以说不上喜不喜欢，接受自己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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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好死？”我仰起头想了一下，我记得自己早就已经不得好死了，至于原因已经太久记不清了，我笑，“璃宁，不是我迷惑了皇上，我顶多是被迷惑的那个人。”这话说了她也不会懂，不过我还是想纠正一下，因为从三百年前就是我中了半里的毒。
小云听了我的吩咐很麻利的嗯了一声，紧接着就把这些人往外赶，璃宁被推搡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把推开小云，她拢了自己凌乱的头发狠狠瞪了我一眼，说：“许昭君你这个妖孽，别以为你换了一张脸就能息事宁人，皇上只是被你迷惑了，就算皇上放过你太后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等着看你不得好死的一天。”
“妖怪？”我从嗓子发出了两声怪笑，看着璃宁身后那些和她一样惊讶的人，一群色厉内荏的草包，这个时候还想来找我的麻烦，我坐在原地没有动，“璃宁，你毁了我的脸却没有想到我还有一张脸，现在该怎么办？”
我和小云走过一个拐弯竟然碰上一群嫔妃坐迎面走过来，小路就只有那么宽的距离，我们两伙人遇到了就一定有人要让路，不过还未等我让小云靠边对面的人就已经安静的不动了，然后所有人默契的让出了一条小路给我离开，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快些走就要吃了她们似的。
小云看我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出了话，耷拉下脑袋问我：“主子，您不喜欢这张脸么？”我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傻姑娘太没有心眼儿了，“你别犯傻了，这种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小云的忠，已经近乎愚忠了。
璃宁听了我的话只是哼了一声，满头茶叶沫子带着一群丫鬟嬷嬷就走了，这一场精心筹划的事儿没有闹成，我猜她回去一定会憋屈好长时间，反正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到了她那儿咽不下也要咽下了，因为我再不是那个任人欺侮的许昭君了，我经历了三百年才走到这一步，谁敢拦我都要付出代价。
璃宁堪堪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我的手一直在抖，嘴里不停的喃喃着：“这不可能的，你不是许昭君，你一定不是许昭君，你是个妖怪……”
小云应了一声马上跑去后面准备东西，我则自己在外面站着吹了一会儿小风，这样阴霾的天气竟然成了我的最爱，果然世事无常。
璃宁的眼睛在我身上一直都没有说话，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恐惧，她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顺着她的视线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止误已经给我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我熟悉别人却不熟悉，估计小云也是被提醒了才没有露出什么诧异来，璃宁突然间看到我换了一张脸不惊讶才怪。
生死都无怨，我听了这话只是笑，突然觉得小云像是我身上的一帖狗皮膏药，想扯都扯不掉，“随便你吧，留下来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我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又坐会椅子上说：“璃宁，你今天也见到我了，我还好好的活着，什么病也没有，姐妹之情就叙到这吧。”我知会身边的小云，“送客。”
我倒是不在意，美也好丑也好，都是我的模样，从前我拥有这副美好的样貌半里都不肯喜欢我，谁知道我做了那个相貌平平的许昭君时他却对我好到不能再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们之间就是这样，他的所作所为我永远都不能理解，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除了怜悯和内疚也再没有其他了，我都不愿意相信。
如果作为从前的许昭君，我对璃宁是没有恨的，可惜她不巧划伤了我的脸，毁了我的眼睛，还又在我的心上补了一刀，这样的仇我要是不报就白白虚度这三百年了，以牙还牙不敢说，我至少能做到让她后悔今天来招惹我。
喜不喜欢？这句话倒是把我问住了，我到底喜不喜欢这张脸呢，反正我顶着这张脸的时候半里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反而是我做了另一个许昭君他才对我开口说爱，自古女子没哟不希望自己拥有一副好相貌的，但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做那个平凡普通的许昭君，得我所得爱我所爱，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过去的事该多好。
看不出这几天小云的脾气见长，我笑了笑说：“你倒是长脾气了，不是以前息事宁人的性格了。”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她们也不一定是害怕我，说不定是害怕我的这张脸呢。”止误突然给我换了一副新模样，就像璃宁说的，她们都以为我是妖怪。
小云拿着伞和白绫出来的时候还顺便拿了一件厚披风递给我，说：“主子，外面天气不好风大，您身子刚好，注意一点。”她对我永远照顾的周到。
小云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叫住她说：“等等，不用麻烦了，我想出去走走。”刚才一会儿的时间外面太阳就又被乌云遮上了，我这些日子因为怕见阳光一直缩在屋里身上都要长蘑菇了，这个时候出去走走正好。
我和小云同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打破这场沉默的是一群人急促的脚步声，因为我的眼睛怕光这段时间半里已经命人把屋子里的窗户都遮了起来，关上门的时候房间里昏暗一片，这些人进来正好打开门透进了一些光，我捂住眼睛站起来退后了几步，转过身发现小云已经跑过去关门了，而我和璃宁互相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的话说完小云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摇摇头，说：“主子，我哪也不去。”
“有什么不敢的。”我根本没当回事，别说是倒她一身茶水，她要是不走我就倒她一身开水，硬碰硬倒最后看看吃亏的是谁，反正我在宫里已经声名狼藉了，不怕名声再坏一点。
小云退到我身后眼神里有得意也有鄙视，璃宁再抬起头看我的时候明显已经发怒了，从小到大她都被捧在手心里供着，到了宫里又一直受宠，这样一个人被我接二连三弄得下不了太，她要是不恨我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不过我倒想看看她能奈我和。
“你，你……”璃宁伸出手指着我，磕磕巴巴了半天冒出一句话，“你是个妖怪！”
等到璃宁走了以后小云才松了一口气，我刚才的样子虽然强势但她还是紧张的，这会儿璃宁走了才对我说：“主子，吓死奴婢了，您刚才竟然敢倒了宁贵妃一身水。”
听到这话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造化弄人，上一世她害得我葬身火海用了二百九十多年才重新投胎转世，今生她竟然肯为了我而死，是天意也好是人为也好，我都不想再去多想，既然天注定今生她不肯离开我，那就等到她愿意离开的时候再说吧。
我自己结果披风系好，带着小云往御花园去，我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御花园里的风景已经陌生了，天气不算冷也不算热，花园里不少花儿开得正好，各种颜色交错在一起争奇斗艳像极了这宫中的人，我想着想着竟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