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辽东(十)
第205章辽东(十)可半里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不是我想留下来,而是必须要留下来。”半里坦言道:“皇上已经下旨了,封我为晋王,以后便要镇守辽东,这旨意估计还有三两天就到辽东了,到时候我们拒绝不来,我可能一辈子都不回帝都了,满伊,你愿意跟我留下么?”
许昭君以为是半里自己想通了要留在辽东,却不想是皇上下了旨意把他困在辽东,大概是皇上现在并不看好辽东的形式,或者他真的想放把你一条生路让他在这个苦楚的地方自生自灭,可不管是哪一点都伤了半里的心,皇上下这个旨意的意思很明显,他还是不相信半里是皇子,他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半里是秦陵王和殉美人的孩子,是一种耻辱。
人作为一个耻辱的印记活在世上要承受多大压力许昭君不得而知,她只是觉得胸口一阵压抑,而半里的压抑肯定要比她强上千万倍。
“一辈子呆在辽东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半里自言自语,“就算我回到帝都有什么用呢,就像你说的,在那个地方连说话都不能自由,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如在辽东一辈子。”
“半里……”许昭君喉头发紧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里看向她,眼神坚定又温柔,他说:“满伊,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幸好还有你陪着我,一句话就让许昭君完全的沦陷,再多的危险和苦难又如何,帝都又如何,就算在辽东呆一辈子她也不会觉得苦,陪在他身边哪有一刻是苦的,如果没了你才是世间至苦。
许昭君又问:“那你可知道袁世杰夫人晴霜雪的事,也与我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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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君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很不悦,又说了一遍:“按我说的去做,把人给找来。”
和打探到的消息差不多,封半里为晋王的圣旨在三天之后如期到达辽东,半里在接旨的时候显得格外平静,脸上一丝喜悲都看不出来,仿佛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那种淡定和平静透着丝丝凉意让人看了心里发慌,身边人只看到他波澜不惊的一面,而只有许昭君知道,他是真的失望了,也许这一刻会是他人生最失望的一刻,割断了和从前的所有联系。
人们的道贺在这个时候听起来格外聒噪,很快许昭君就在半里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悦的表情,可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半里就已经发作了,他猛地站起来掀翻了桌子失控的朝着所有人大喊:“都给我滚出去,滚!”
“阿冀。”许昭君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他:“你觉得辽东这一仗就非要打么?”
“啊?”听吩咐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大概对于许昭君突然要找一个满人来觉得诧异,在这个军营里满汉间的隔阂也是根深蒂固。
半里听了许昭君的分析点点头也觉得是一回事,不过他和阿冀的顾虑差不多,“万一辽东那边不同意呢?”
一讲到晴霜雪阿冀竟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袁夫人可是我们辽东数一数二的奇人,当年她是落草为寇,袁将军带兵去围剿的时候两个人认识了,袁夫人那一身武艺军营里的男人都佩服,辽东人人都说恐怕也只有她才能降住袁将军了,两个人般配的很呢。”说到这儿阿冀有点不高兴,忽然声音低沉下来说:“可惜将军和夫人现在都不在了,辽东以后可能就大不如前了。”
许昭君知道他心里的顾虑,告诉他:“你先不用回答我,我这个人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觉得可以再回答答复我,毕竟这关系到整个辽东。”
看来这个阿冀还有点脑子,许昭君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这个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这个军营里的满人太少了,很难打听到辽东军营里的消息,所以我想让你去打探一下情况,最好能知道袁世杰的死因,证明了我们这边的清白才有谈判的可能。”辽东的满人对汉人有着浓厚的敌意,如果想打听出有用的消息就一定要找个满人去,很明显阿冀是个不二的人选,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想过这么多以后许昭君又感到阵阵头疼,她回到自己的营帐招手叫了外面的人说:“你去军营里给我找一个叫阿冀的人来,他好像是个满人,别找错了。”
袁世杰为国为民他的部下也不会差到哪去,那天晚上许昭君从跟晴霜雪的一番对话里就能感觉到她其实并不想开战,所以在许昭君提出条件的时候她才能答应的那么痛快。
“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半里语气里是怀疑。
军营里静悄悄的,因为半里那一闹虽然接了旨却一点喜气都没有,而此刻许昭君更担心的是辽东军营那边怎么样了,袁世杰死了,晴霜雪也死了,辽东军营就像一头红了眼的野兽,随时都准备着上来一口咬死他们,要避免两方开战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很容易,只要找出杀死晴霜雪的凶手,两边就有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原来是这样,许昭君心里有了一点数,阿冀说大概一年前袁府进了一个刺客,这和晴霜雪当晚对她说的话也能对上,一定是那个刺客要刺杀袁世杰,而晴霜雪为了报仇隐瞒了袁世杰的死因,辽东不可一日无主,如果朝廷知道袁世杰死了一定会派新人来接手辽东的事物的兵权,没有兵权就没法报仇,估计晴霜雪隐瞒消息就是为了保住兵权,这样她才有资本和皇后抗衡,也是个心机深厚的女人,许昭君觉得她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不会的。”许昭君很有把握,“不管辽东还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还是胡人,如今胡人虎视眈眈他们也在紧张,如果我们两败俱伤岂不是让胡人捡了便宜,所以这条路一定可行,就算不可行我们也要强行走。”如果两边人真的两败俱伤让后让胡人趁虚而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阿冀听了许昭君的话点点头,意思是没有问题。
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许昭君笑他都到这个份上了眼睛还是亮的很,于是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我找了上次在我营帐的那个满人了解了一下辽东这里的情况,我觉得咱们还是有何谈的可能性,只要找出谋害袁世杰的人是谁,然后再由我们作为中间人和朝廷何谈,反正袁世杰已经死了袁家人已经下狱了,我们能做到兵不血刃就是功劳。”
半里结果她递来的茶杯闻了一下,拉着她坐下说:“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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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冀明白了许昭君的意思后差点高兴到跳起来,“小姐,您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打仗了了?”
但是这个大胆的想法她还没有和半里说过,半里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没有放弃问鼎大位的想法,虽然自己也有野心但并不是半里那种不顾一切的野心,她的顾虑太多,总是想着要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皇后因为袁世杰的是受了牵连宫里孟贵妃很快就会上位,太子作为嫡长子继承大位更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而半里从小被寄养在秦陵王府名不正言不顺,在大位之争中已经失了先机,总要先想一个办法对付太子,不知怎么回事许昭君心里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和太子的争斗中会牵扯的到孚懿,而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许昭君端起茶杯放在笔尖上闻了闻问他:“我看你在辽东也是个老资格的人了,你对袁世杰的事应该了解很多吧,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辽东好好的无缘无故就反了?”袁世杰的死是在一年前,就算晴霜雪掩饰的再好也不可能完全瞒过众人的眼睛,总有一些蛛丝马迹会被人察觉。
忽然之间许昭君开始可怜眼前这个人,觉得他只是一个弱小的的个体,却要承受几乎要将他打垮的压力,如果此刻眼前有一面镜子她一定会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好。”阿冀答应下来起身出了营帐。
对于许昭君的话半里也没有什么异议,他好像还是反应不过来,许昭君出了营帐以后和其他人稍微编了个靠谱的谎话解释,然后又去打赏了宣旨的太监,显然刚才的事情宣旨的太监已有耳闻,许昭君还是废了好一番工夫才封了他的口,等处理完这些事以后她也不禁感叹人活着真不容易,连想过个平安日子都这么难。
“是。”许昭君点点头。
“啊?”阿冀满头雾水。
不过阿冀高兴过后又马上的耷拉了脑袋,“可我们怎么知道谋害袁将军的人是谁啊,要说是胡人干的也有可能,可是空口无凭辽东那边肯定不会相信我们,咱们一时间也拿不出证据来,我看这事不成。”
阿冀走后许昭君也披上大衣去了半里的营帐,看起来半里的精神已经好多了,至少表面上是正常的,许昭君从暖炉上拿了开水冲好茶到了一杯递给他说:“你现在已经是晋王了,以后辽东就是你的封地,你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大家看了像什么样子。”
当阿冀第一时间听到许昭君让他去打探消息的时候还很犹豫,“小姐,我……”
许昭君从半里怀里艰难的抬起头,发现他眼里竟有泪意,从前到现在,作为许昭君和满伊,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半里这样落寞,“半里,我们不再想这些事情了好不好,不回帝都在辽东也是过完一辈子,我说过,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离开你我也不会离开,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容身之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许昭君坐在对面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说:“阿冀,上次有些事我还没有问完,今天想再问问你,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知为何许昭君总预感这个阿冀是个可用的人。
许昭君走到半里面前蹲下,用两只手托起他的脑袋想要看看他的表情,半里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拥抱的力道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压成碎片,胸口的疼混着心里的疼就要溢出来,是一种要将这个世界毁灭的情绪,许昭君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呐喊,杀了这个世上所有辜负他的人,那些人都该死,让他伤心的人都该死。
经过上次的事阿冀对许昭君已经没有什么敌意了,这时候听她这么问还憨厚的笑笑抬起胳膊说:“谢谢小姐关系,不是大事,没几天就能好了。”
回到营帐后满是来道喜的人,可半里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对他来说这个时候强颜欢笑都是难的,没有任何可庆祝的事发生,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晋王了,南千皇子中第一个受封的王爷,只有许昭君才知道,他不过是个不被父亲承认血统的孩子,这一道圣旨等于彻底割断了半里和宫中的最后一点联系,连帝都都遥不可及了。
现在的半里就像个孩子一样,患得患失的厉害,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任何人都接受不来,许昭君忽然庆幸自己在他身边,可以分担他的些许痛苦也是好的,她站起身,“你休息一下吧,我出去和大家解释一下,你刚才的样子也太吓人了,万一让宣旨的人知道了回到帝都一说又是麻烦。”半里连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都不如,发生了这种事难免有人拿出来作文章,尤其是太子一党的人,许昭君可不傻。
听许昭君这么问阿冀挠挠头想了想说:“这一年多倒是没发生什么事,只是大概一年前袁府突然进了一个刺客,袁将军为了救夫人受了很严重的伤,然后将近一年都在养伤,也没有怎么去军营,我有个在军营当兵的哥们当时说起这事还担心袁将军的身体好不了,谁知道一年以后辽东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袁将军带头谋反。”
半晌后半里才开口,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嘶哑的悲伤,他说:“满伊,我现在只剩下你了,幸好你还在我身边,你不会有一天也会离开我吧?”
其实许昭君心里还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既然半里已经封了晋王,如果辽东的叛乱平息那这里就是他们的天下,从袁世杰就能看出来,辽东山高皇帝远想做个土皇帝并不难,只要他们行事不太过分与朝廷没有什么冲突,皇上才懒得来理会他们,而半里就可以借着辽东壮大自己的实力,只要手中有兵权,皇上也奈何不了他们。
那人看到许昭君的脸色不善也没再多问,出去不到一刻时间阿冀就来了,他进来的时候许昭君注意到他手上打了一层厚厚的绷带,想必是那天受的伤还没好,“你的伤怎么样了,军医给你看了么?”许昭君问。
这个阿冀话里话外对袁世杰和晴霜雪全是赞美,一点都不避讳,许昭君觉得他也算个没心眼的老实人了,他这些话要是说给别人听肯定不知道被拉出去砍了多少遍了。
她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幸好有我陪着你,是幸好我们还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便没有什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