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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仇(二十四)

第151章仇(二十四)

“嘭”,我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光照进眼睛里倏尔不见,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我的预感一向准确,之前我就猜到半里对我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了预料,事发之后他一定是第一个赶到的,或者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实际上他来得比我预料中要慢,慢了许多。他的喘息很重,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喧闹,我能感觉到小云在我身后微微发抖,一向处事不惊的她也会怕,天子威严能震慑任何人,可我不曾害怕过他,我伸手取了一块儿桌上剩下的点心,半里几步走过来将我手上的点心打掉,他声音沉稳,告诉小云:“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和你家主子说。”

这时候若是别人小云肯定会规劝两句,可眼前的这个人是天子,他能决定天下任何一个人的生死,纵使小云有一万个不放心也只能默默的退出去,她打开门时又有两束阳光透进来刺得我眼睛一痛差点流泪,我真的很想流泪。

小云出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半里胸膛起伏的声音,我拍拍手上的碎屑对他说:“你坐下吧,这次事是我对你不住,要是太后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扛着就好了……”

我像交代遗言一样轻松的话语,半里突然抓着我的肩膀将我提起来,问我:“你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她眼神里一个“痛”字写得明明白白,印刻在我的心里更痛,他抓着我的手一点不肯放松,“昭君,你让我如此失望,你答应我不会伤害这个孩子?”

我吃痛的叫了一声,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回答他:“我何时答应过你,你说我让你失望了,你可知道我对你的失望更多。”

半里抓着我的手突然松开,我跌坐回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些天的病痛让他消瘦了不少,正面看着像是伫立于风雨中的大树,不断的摇摇晃晃,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倒下来,我心中很怜悯他,伸出手想触碰他却被打开了,还好我没有在他眼中看到类似厌恶的神情,否则这一刻我会发疯,会后悔到杀了自己。

比起厌恶半里眼中的痛楚更加明显,我已经无法衡量此刻我们两个谁的痛楚更多一些,彼此都有痛,暂时不快乐。

门外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祥安的声音,他在门口火急火燎传话:“皇上,太后娘娘来了,这时候已经快到宁贵妃屋里了,您好歹去看一下吧。”祥安这个差事当得实在倒霉,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我以为半里听了祥安的话会先去看璃宁,可看他一点都没有动的意思,下一刻我又听到祥安的惊呼:“皇上,不得了了,太后娘娘朝着咱们这边儿来了,没去宁贵妃屋里,您快点出来吧!”

祥安话音刚落们就再次被重重的打开了,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隐约可以看见太后领着一大帮宫人站在门口,半里后退了一步挡在我面前,太后身边站着的人是萍儿,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清,隐约看见萍儿和太后说了什么,太后又和半里说了什么,他们母子争执的厉害,我努力辨认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清楚,最后只能静静的看着。

我什么都没听清,太后却突然绕过半里打了我一巴掌,她这一巴掌打得不重,只是我没有防备被打得身子一斜从椅子上跌下去正好撞在桌角上,额角上忽然一痛,温热的血滴进我的眼睛,眼前的一切又变成红色了,我抹了一把流进眼睛的血想站起来,太后作势又要打我,幸好半里在前面替我挡住了。

朦胧中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的眼睛好像见不了阳光,如果说刚才是因为在昏暗的小屋里呆久了的话,这么长时间也早该适应了,可我站起来眼睛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又狠狠痛了一下,我心里一惊,难道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但眼前的形势告诉我现在不是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站起来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耳朵好使了,太后指着我脸上怒意了然,问半里:“今天我和这个女人你只能选一个,哀家不愿意做南千的千古罪人,如果皇帝执迷不悟哀家宁愿以死明志,免得以后九泉下无脸去见先帝!”

我捂着手上的额头看半里,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停留在我身上,只是挡着太后不让她接近我,安静的气氛中我感觉自己心跳不断加快,生怕下一刻他口中说出我不能接受的话,过了好久他终于肯回头看我,脸上的为难掩饰不住,终于开口道:“你们先将许小姐带回寝宫,这件事情还没弄明白,不能草草定罪。”

话毕太后已经愤怒扭曲的脸忽然转变为嘲讽不屑,“事情到这个地步皇帝心里早该有了定论,现在说这种话是明摆着偏袒,任由这个女人谋害哀家的皇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后说出这种话就是不给半里留退路,半里只好回太后:“宁贵妃还没有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母后怎能凭着一个宫女的几句话就草草定罪,这件事情只要查清原委,朕绝不偏袒。”

他的无奈在我眼里看得格外清楚,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两个人过来要带着我出去,小云越过她们扶着我不让别人碰,我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小云身上,撑得太久了,幸好有她扶我一把,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临走的时候我看了半里一眼,他低着头谁都不看,反倒是太后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好几遍,每个眼神都像一把刀要插进我的身体里,我闭上眼睛由小云扶着往外走,身后跟了两个不认识的宫人,出了贵妃殿小云看我一直不睁眼睛问我:“主子,您怎么了?”

我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很小回答:“没事,就是害怕强光刺眼。”

一路上阳光正当头害得我一直睁不开眼睛,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才回到妆华殿,小云朝着身后两个跟来的宫人喊:“你们回去复命吧,我家主子就好好在这儿还能飞了不成!”

小云平时通情达理,该出头的时候脾气也烈不容得人欺负我,进了妆华殿芳文和新杏都过来扶我,看到我额角的伤问小云:“这是怎么了,去宁贵妃那儿一趟弄成这个样子。”

“一言难尽。”小云话里透着浓浓的无奈。

她们几个手忙脚乱的忙活了一阵帮我清理头上的伤口,芳文检查了一下伤口说:“小云姐姐,这个怕是不能自己弄,要请御医来才好。”

我闭着眼睛听不到小云的声音,但能感觉到她是在因为什么为难,思量片刻后我开口告诉她们:“算了吧,现在怕是出不去了,这种死不了人的小伤随便处理一下就行了。”果然我这么说以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小云拧了热毛巾一点点为我擦掉头上的污血,将毛巾放回去后问我:“主子,您的眼睛怎么了,回来的一路上您都逼着眼睛。”

我的眼睛,她不说我竟忘了,我试着睁了一下眼睛,一看见阳光马上痛得流出了眼泪,我心里不住的奇怪,明明早上去璃宁宫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中间我们虽有争执我却没有受伤,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开始畏光。

旁边的新杏看出一些端倪,问道:“主子,是不是畏光?”

“是。”我一把抓住她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新杏吓了一跳,小声回答:“奴婢只是猜猜,因为刚才看见主子进来一直闭着眼睛,睁开眼就用手挡着阳光,所以才觉得你是畏光。”

原来只是猜测,害得我白高兴了,还以为她懂得我眼睛的症状,再一想我自己都笑了,新杏只是一个丫鬟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知道我畏光的原因,现在请不了御医说不清我眼睛是一时畏光还是得了什么疾病,只能等着以后再说,也说不定不用看好眼睛我就没命了,死亡又一次离我近在咫尺,我将手搭在小云的手上说:“扶我回房吧。”

小云扶着我回房,路上我好几次差点栽倒,都是努力稳了稳神智才坚持住,到了房间之后小云松开我的手去整理床铺,少了一个人的支撑我再也稳不住身子一个踉跄向后倒下去,倒下去的前一秒我还听见小云叫我,然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睡了很长时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黑漆漆的夜,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小云趴在桌子上打盹儿,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我做起来后马上过来在我眼前挥挥手问:“主子醒了,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听她的话我活动了一下全身,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手碰到额角的伤还有一点点疼痛,屋里的油灯不太亮我的眼睛不再觉得疼,我想上午的畏光大概是心绪不稳导致的,现在休息好了也就好了,毕竟我现在看灯火没有什么问题。

小云看我一直盯着桌子上的油灯看,问我:“主子是觉得刺眼,奴婢去帮您熄了吧?”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不用了,我不觉得刺眼。”屋子里只点了这一盏小小的油灯,若是熄了就变成一片漆黑,行动都不方便。

脑袋清醒后我想起了上午的事儿,问小云:“宁贵妃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儿……”小云欲言又止。

璃宁肯定不会说我什么好话我心里早就有底,小云不想说也是因为消息不好怕刺激到我,可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听不了的消息,我告诉她:“有话就直接说吧,我受得了。”

“是。”小云答允后明明白白的和我讲道:“宁贵妃的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几个太医去了都束手无策,下午的时候人也醒了,说是太后一直在身边陪着还发落了好几个宫人,皇上那边儿倒是没什么消息,主子您走了以后皇上就回养心殿了,这件事太后的意思是要管到底,宁贵妃说的话大多也对您不利,奴婢觉得皇上想袒护您也不好办……”

事到如今璃宁若是能说出我的好话才鬼了,她的孩子折在我手里,不把我扒皮抽筋就算念得姐妹之情了,她不对我动手一是不想惹得半里不快,二是有太后这么一个恨我入骨的人大前锋,她大可以做到兵不血刃。

6◇9◇书◇吧

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最坏也不过是个身首异处的结果,比起璃宁和太后那边儿我更想知道有关半里的消息,哪怕是听他说几句话也好,他打我骂我都没有关系,我迫切想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想知道他是否也如璃宁一般恨我,毕竟我杀了他两个孩子。

小云看我不说话以为我在害怕,便安慰我:“主子,皇上不会放着您不管的,现在是太后那边风头太盛皇上不得不忍着,您看看今天,皇上不是也没由着太后把您怎么样么。”

我担心的不是太后会把我怎么样,而是半里现在怎么样,他是担心璃宁多一些还是担心我多一些,脑袋里忽然变得很乱,捋不出一点头绪来,我问小云:“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这……”小云回答不上来。

何止她回答不上来,其实我自己也回答不上来,总说要学着相信,可到头来还是怀疑更多一些,我努力回忆他今天露出的所有表情还是无法参透他的内心,原来我高估了自己,我对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罢了,我们之间说到底不过几句话,他给的承诺太多让我忘乎所以,如今忐忑只怪当初太高估了自己的位置,太后要杀要剐我的都不在乎,仇人在你身上捅了千万刀除了疼以外就是仇,而你所爱的人给你的伤口是恨,那是不同与仇的单纯,恨更接近于一种感觉,是爱的另一种极端的形式,对于某些人我记得的只有仇,而对于另一种人我会在心底种下恨。

现实总是给人出一些解决不了的难题,“璃宁,会不会恨我?”

“当然会。”小云不假思索的给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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