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悠久(一)
第153章悠久(一)人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终点是死亡。
人生下来的使命便是等待死亡,无论这中间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万般抗拒,都抵不过死亡的侵蚀,有些人因为时间的洗刷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开始抗拒死亡,以各种方式背叛了自己的初衷,背叛必须要受到惩罚,在与凡人不同的世界里,有些遭遇远比死亡痛苦得多,但背叛死亡的人已觉得无所谓,我们脑子里有一个共识,只要活着就还有转机。
在第一个人降生的那天,死亡便与之同存,这种古老的重点作为神明被凡人供奉同时也被凡人排斥,但还有一种人他们并不排斥死亡,因为他们在降生之前就已经背叛了死亡的神明,不死之身,这世上有一种人生下来就是不死之身,只是最初并未被人发现。
许多人会以为拥有不死之身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永远光鲜亮丽的容颜,鲜活的生命,除非外力作用否则可以与世长存,在凡人眼中不死之身与死亡的神明同在,他们敬畏背叛了死亡的人并且也想获得相同的能力,熟不知这是一种错误的做法,死亡是生命的终结也是生命的开始,背弃死亡的人同时也背叛了生命,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失必有得,而背叛神明的凡人终究会得到比死亡更为痛苦的惩罚,若你看过一定会懂,世上又千百种磨难,死只是最容易的一种,我们都离不开背叛之后的恐惧,恐惧如影相随。
世上的事并不是全都可以选择的,至少许昭君是这样觉得的,因为她自己从未做出选择却拥有了别人无法拥有的东西,一样可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东西,不死之身。
在她出生的一刻已经注定,死亡的阴影并没有笼罩在她的身上,生命中第一个死去的人是母亲,准确的说母亲是她生命中第二个死去的人,因为她是个遗腹子,父亲在母亲怀胎四个月的时候去县城买酸橘,回来的时候因雨天路滑跌下了山崖,消失在她的生命中,这些都是她长大后听人讲述的,第一个在她生命中消失的人未曾谋面,而母亲是在她面前消失的,那天晚上母亲难产,奶奶从隔壁村请了产婆为母亲接生,一天一夜的挣扎,母亲生下了许昭君,那个女人只看了一眼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便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许昭君也是后来在外婆口中听说的,母亲说这个孩子要叫昭君,这个名字是父亲在她刚怀孕时请县城一位会卜卦的先生起的,先生说孩子叫这个名字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有福气。
可实际上从小到大许昭君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福气的人,相反,作为一个遗腹子,母亲生产时大出血死亡,在七岁之前她都由奶奶一个人照顾,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这位老人与自己的母亲一样命苦,年轻时嫁了一位庄户的青年为妻,青年在成亲一个月后的晚上被野兽袭击身亡,两个月后奶奶发现自己有了许昭君的父亲,父亲也是一个遗腹子。
止误看出她的小心思,按着她的小脑袋说:“我们要去帝都,以后就住在那里,你会得到很多很多,人人都会羡慕你所得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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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从小缺失父爱,男子具有磁性的声音让她格外安心,她望了一眼天上明亮的月牙然后缩回车厢里安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她靠在止误怀里拽拽他的衣服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街上人来人往,对于一个在村子里生活了七年的女孩儿来说是不小的冲击。
“一个女孩儿不可能给你养老送终,我留下的银子却可以。”
止误摸摸她的头发将她拎起来放到地上说:“溧阳城,还有两三天就能到帝都了。”
那天止误还奶奶的对话她没有听清,到现在也只能想起寥寥的几句对话。
“真的么?”
她点点头没有吱声,心里有一丝丝的忐忑不安。
一听人问话许昭君又吓得缩到止误怀里不敢抬头,止误向秦陵王解释道:“丫头叫许昭君,名字很不错,也不知道是谁起的。”
秦陵王说完就要把她接过去,她吓得抓紧止误的衣服差点哭出来,止误退后一步闪开了秦陵王的手找了个地方坐下说:“王爷,这中间事情有些变化,这个孩子可以留在王府但不能由您来抚养,因为我已经决定收她做徒弟了。”
许昭君没听懂他们说的话也不知道半里是谁,她脑子里迷糊成一团,拉拉止误的袖子说:“我累了,能不能睡一会儿?”
这是许昭君才注意到大厅里已经有一个人了,这个人看着比止误年长许多,举手投足之间不怒自威,即使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凡人,许昭君从椅子上跳下来躲到止误身后,露出一双小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个人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一笑,他的笑声太过洪亮吓得许昭君哆嗦了一下。
奶奶因为有了孩子再没有改嫁,一个女人抚养孩子吃了世上的各种苦,还好许昭君的父亲长大后很孝顺,成亲之后执意带着母亲生活,父亲成亲后的半年是奶奶人生中最幸福安详的一段时间,孝顺的儿子听话的媳妇,还有未出生的孙子或孙女,直到母亲害喜要吃酸橘子,父亲从县城买完酸橘子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大雨,这个男人顾念家中有孕的妻子冒雨赶路,以至于滑下了山崖身亡,当时父亲两天未归,奶奶求村长发动了全村的人寻找,最后终于在山崖下发现了被豺狼啃剩一半的尸体,而那袋酸橘子还安静躺在男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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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许昭君因不长活动显得比同龄人瘦弱文静,止误看到这个女孩儿的第一面便觉得喜欢,因为他一向喜欢恬静的孩子,他伸出手想去摸许昭君额头上的花纹,手刚伸出去便被躲开了,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己唐突的动作吓到,转身跑回了屋子里。
两个人赶了三天路,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段路程实在太长了,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来了,还好止误没有一味顾着赶路,否则她不到帝都就死在路上了。
“你会继续留在王府?”秦陵王好像不相信止误的话。
然后止误带着她来到了一栋很大的宅子前,许昭君望着两边看不到头宅子小小惊叹了一下,问止误:“这里是什么地方?”
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许昭君觉得自己脚都算了,终于到达目的地之后她找到椅子就要做,止误想拦着他,身边一个人挡了一下说:“小孩子,随意点没什么。”
一听这话刚才还满脸怀疑的秦陵王突然露出了笑脸,拍拍手说:“既然你都愿意留下就说明你与这孩子是真的有缘分,你将她带走吧,不过以后要多让她与半里接触。”
止误摇摇头很无奈只好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对那人说:“王爷不要见怪,这孩子刚跟了我三四天,胆子还小。”
年幼的许昭君根本不懂眼前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说些什么,她只觉得害怕眼前这个王爷,想快点离开,可惜止误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硬是抱着她在这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最后秦陵王对止误说:“我让人把这个丫头带下去吧,好让半里看看他多了一个妹妹。”
止误抱着许昭君站起来转过身说:“我会留下,收这个孩子做徒弟,等到她不需要我了再离开。”
许昭君回答不上来,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反正奶奶不要我了我就只能跟着你,你可千万不能不要我,也不要把我扔到那个凶巴巴的王爷那儿,我想和你在一起。”止误抬起头看了下眼前的小屋,破败不堪的地方,可就是这个地方生出了一个与世长存的生命,这个小村庄中没有人知道许昭君头上花纹的特殊含义,他们只是畏惧荼蘼花带来的灾难,实际上那朵荼蘼花的含义是不死,花开荼蘼永远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不会凋谢,连许昭君自己都不知道,她有用不完的生命去挥霍。
原来对面的这个人是王爷,许昭君很惊讶,忍不住又偷偷瞧了这个人一眼,那人看到许昭君在看他笑盈盈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想和我在一起?”止误叨念了一遍这句话,神情变得很悲伤,“没有人能和我在一起,不过你倒是有可能?”
荼蘼是一种艳丽的花朵,曾有人说开到荼蘼花事了,而这种花在当地也有传说,荼蘼花开极盛之后一夜衰败,尤其是红色的荼蘼,这种花开得旺盛的年景往往会伴随着大旱或虫灾,村里人都认为荼蘼是再难的象征,尤其许昭君作为一个遗腹子,母亲难产,额头上的荼蘼花将一切矛头对准了她,所有人都将她和亲人的死亡联系在一起,七岁之前是许昭君活得最难的时间,因为她知道无论在哪自己都不会受欢迎,花开荼蘼,衰败的却是她。
当晚许昭君和止误一起离开了小村庄,那天晚上一轮月牙挂在天上格外明亮,她耳朵里听着田野中青蛙的鸣叫,止误带着她上了马车然后离村庄越来越远,她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架马车上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远却不觉得害怕。
止误温暖有力的大手突然落在她的头上说:“君儿,我们还有好久才能到地方,你先到后面睡一觉吧。”
“她和你在一起只能孤苦一生,而我会让她活得更好,至少比现在好得多。”
止误回头问她:“你叫许昭君,以后我就叫你君儿可以么?”
七岁那年他遇见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止误,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突然站在了她家的门口,当时许昭君正盯着地上的一队蚂蚁观察,男人挡住了她良好的光线,她抬起头看见这个陌生人,头上长了一团与自己相似的花纹,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一刻她发现原来世上并不是只有自己这样,还有一个人与自己想通,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年幼的许昭君不明白止误话里的意思,她只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帝都,以后她会生活在那里。
看样子止误一点都不怕秦陵王,他安抚了一会儿被吓得直发抖的许昭君说:“王爷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世上这样的人不多,我虽然不会死但也不一定能活多长时间,总要找个弟子来继承我的衣钵,况且我收了她做徒弟就会继续留在王府为王爷做事,对您来说没有坏处。”
“许昭君。”秦陵王叨念了一句,说:“是个好名字,以后会有大出息。”
“我不需要这个了。”
“可以。”止误把她的头按进怀里将她带出了秦陵王府。
“帝都?”许昭君小小的惊叹了一声,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太过遥远,曾经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这辈子还能到帝都,现在面前这个男人说要带她去帝都,她心里忍不出冒出小小的激动。
话说完秦岭王脸色忽然伊沉,声音冷冷的问止误:“你是想在动什么手脚?”
小时候许昭君一直活在奶奶的庇佑下不敢出门,她并不受孩子的欢迎,遇到人通常都会受欺负,所以从懂事起她便是一个喜欢独处的孤僻孩子,有时她会看着门口的蚂蚁一看一整天,等奶奶洗完所有衣服以后帮她捶背摆碗筷,这种循规蹈矩的日子一直过到七岁。
止误将她搂得紧了一些反问她:“你觉得呢?”
帝都比许昭君想象中的要繁华,路两旁叫卖的商贩手里拿着她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到了帝都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复活了,孩子总喜欢新奇的玩意儿,她虽然比其他孩子文静了些却也不例外,止误在路边给她买了一个面人儿,她乐得合不拢嘴。
出了王府后许昭君突然又觉得不困了,她眨眨眼睛问止误:“刚才的那个人是王爷,你说要收我当徒弟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