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仇(一)
第128章仇(一)在见敖易之前我以为我会恨他,一个人一走了之将所有的烂摊子交给我,那些早已注定的结局和痛苦我比他更早承受,我恨他在失去雅充华之后还没有足够的觉悟,害了瑾瑾和一个未满月的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睛大概还不曾看清这个世界,匆匆的来到,又匆匆的离开。
但实际上我见到敖易时并没有多么冲动的情绪,只是觉得他比从前瘦了许多,人憔悴了许多,过去眉间眼底那些潇洒和曲折都不见了,与当初送走雅充华不同,他这次失去的太多了,我想自己的确先一步承受了一些分量,但和加诸在他身上的相比还是太少了。
到王府之后和泰扶着希礼儒去后院养伤,小云带着佩然去了小苔居,我则准备去书房看看敖易,他一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像喝多了酒或者没睡醒,连眼睛都是半睁半闭的,这个人的身份使他看起来务必干净高贵,但内在已经腐朽不堪了,我突然想笑,总听说太后最疼爱这个小儿子,现在看来这消息并不可靠,对于某些位置上的人来说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利最值得疼爱。
敖易听见我的脚步声轻轻抬头,门外透进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微微带些落寞悲凉的感觉,他抬起手挡住照在脸上的阳光示意我坐下,深深的呼吸后对我说:“昭君,你比我想象中平静的多,我总以为你不会再心平气和的对我。”
我没法告诉他我现在也没有多么心平气和,能心平气和的人都很有福气,没人去打扰他们安宁的生活,所以泰然自若的面对一切,我想从洒下瑾瑾骨灰那天起我就永远失去了心平气和面对一些人的资格,如果有刀的话我更想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敖易看到我不说话,又问:“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唔……”这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来之前我有许多话要对他讲,可到了这里我突然决定什么都不告诉他,被这么问到以后我犹豫了一下,告诉他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瑾瑾和孩子的骨灰被我埋在洛河寺小苔居门口的老槐树下了,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或者想把他们迁出来也可以。”他的妻子儿子,自然有做主的权利。
我转过头,毫不委婉的告诉她我并不想做这笔交易,因为她一点筹码都没有,“我们之间没有这个必要,你和你爹,我爹和大哥,加上一个璃宁,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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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回答得无比干脆,“从头说,太后,温国公,温灵儿,还有我爹和我大哥,剩下几个不起眼的人完全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准备接手哪一个?”说完以后我觉得这个表达方式有问题,于是换了种方式问:“你能接手哪个?”
“许昭君!”敖易很少连名带姓的叫我,不用说肯定是被惹急了。
“算!”我毫不犹豫的回答,“实际上我很需要你的帮忙,而且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为难的事情,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会把一部分事实告诉你。”
“当然没有。”敖易骑在马上向我伸出手说:“我骑马带你去,正好一路上能看看风景,我记得你还没骑过马呢。”
想不通胆子这么小的人会做坏事,我一半感概一半无奈告诉她:“还以为你能多撑一阵,是我高看你了。”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我厌恶的甩开她抓着我的手,避开陆嬷嬷后小声趴在她耳边说:“温灵儿,你和你爹肯定会死在璃宁前面。”
我捡起地上的残花挑眉问她:“娘娘觉得我不该回来?”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温灵儿是个色厉内荏的角色,只这一句话就让她不知如何回答。
我右手把玩着桌上的空茶杯回答他:“谢谢夸奖,愧不敢当。”
“这……”小云依然无语。
离开花园我直接回了小苔居,小云看我心情不错端了杯茶给我问:“主子,您的事和王爷商量好了?”
“你……”温灵儿声音很弱,抬头看我的时候眼圈红红的,然后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许昭君,你都和王爷说什么了?”
温灵儿眼中全是惊讶和困惑,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拜托了和泰将佩然送回府照顾娘,敖易在王府门口等着,见到我以后问:“昭君,你上午和温灵儿说什么了,吓得她都起不来床了?”
敖易握着镇纸的手一紧,随后又放松了,“成交。”
我相信他是真的没有怪我,所以心安理得的准备开门离开。
“娘娘,您的手染上花汁了。”我看到温灵儿将海棠的汁液掐在手上好心提醒她。
之前算是我小看他了,谈话到这一步变得尴尬,我不得不承认:“是太后,她才是真正的原因,温国公与温灵儿只算中等的角色。”
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刚才不说话是因为想到了希礼雅而不是无声的抗议他要带我骑马这件事,我没等他吩咐人去准备马车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不是不愿意,刚才想起了一些往事,就这么走吧。”
话毕我站起来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谁知道前脚刚要踏出门就被人扯着衣服拽了回来,我转过头看见敖易半死不活的表情觉得自己彻底被他打败,于是轻轻拿开他抓着我的手说:“速度够快的,一看就是练过,你怎么从椅子上突然转到我身后的?”
他听到我的话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大概是对骨灰这两个字恼火,但这种情绪在脸上消失得很快,他说:“让他们在那里吧,跟我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安宁。”
结果不到下午和泰就来报信儿,说是敖易要带我进宫,我朝着小云眨眨眼睛说:“你看我没说错吧,敖易其实算个挺聪明的人,大智若愚嘛。”
花园的路弯弯曲曲但总归只有一条,温灵儿若不回头只能和我擦身而过,她站在原地不动,我随便折了手边的一支秋海棠走过去递给她,凭借直觉我能感觉到温灵儿在不动声色的发抖,她接过花握在手心里什么话都不说,这样让我很难在脑海里把她和从前那个跋扈的韫裕王妃形象重合。
温灵儿比我高出许多力气却没有我大,被我卡住脖子之后只能无力的伸手扒住我的手。
敖易看我站在原地不动以为我是不愿意骑马进宫,“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马上再叫人备一辆马车给你坐。”
我的话说完温灵儿直直朝后退了两步,幸好陆嬷嬷一把扶住她才没让她再次摔到地上,这个结果我很满意,转身又折了一支秋海棠掐在手里离开。
从头到尾我都表现的太冷静,的确不正常,我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告诉他:“死里逃生了一回,头上挨了致命的一下又被扔到蛇窖里摔断一条腿,幸好我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相当于把生死这些事都看透了。”我摸摸自己眉心的疤痕,“这些人杀不死我,接下来只能由我一个一个解决他们,欠我的都要百倍千倍的换回来。”我不是个恶毒的人,但有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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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对敖易来说就像射进心里的一支箭,这一箭实在戳的太深了,一个雅充华一个瑾瑾再加上一个孩子,我在心里为太后惋惜,无论她从前是否对敖易是真的疼爱,多年积累的母子情份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一把渣渣了,我心中一痛对敖易解释:“相信我,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伤害你。”
这个问题有点难为我了,我焦躁的捋了一会儿手中的帕子实话实说:“之前来的时候的确有话跟你说,不过进来以后我又改主意了,要知道咱俩不是一种人,至少身份不同,我能做的事你不一定能做,你说是不是?”我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知道对这个愣头青有没有用。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我用力的手突然松开,温灵儿顺势做到了地上一副颓废的样子,陆嬷嬷想把她扶起来但有些费力,我站在原地对这对主仆冷眼旁观,温灵儿好不容易被陆嬷嬷从地上扶起来,站起来的第一反应便是后退了两步远离我。
“这个……”我考虑了半天发现完全没法儿解释,“这个要解释需要很长时间,那个我自己能处理,你需要面对的是温国公和你的王妃。”
不得不承认敖易在听话的时候很会挑重点,“希礼儒因为什么原因疏忽了?”
温灵儿低下头来回搓着手上的花汁,声音里带了点儿哭腔说:“许昭君,这些日子我很后悔,一直很后悔。”
温灵儿听见我说话如同受到惊吓一般扔掉手中的海棠花,她的眼神散乱不敢看我的眼睛,最后还是小声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这……”小云挺无语的,显然不相信敖易。
他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说不好下一秒就发狂赏我一掌打得我内伤吐血,为了稳定他的情绪我只好规劝他:“你先不要激动,也别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至少不要对我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老天作证我是个惜命的人。
我想越过温灵儿离开,她却在后面一把抓住我的手说:“许昭君,我们做笔交易吧。”
内幕?他这个形容词用得很不恰当,我纠正他:“首先我知道的不是内幕而是事实,其次,这些事实我只会告诉有用的人。”
“许昭君,你比我想象中强大的多。”敖易评价我。
今天温灵儿穿了一件孔雀蓝的广袖长裙,她属于姿容艳丽的女子,这副美好的打扮着实很衬得起她,我看到温灵儿的一瞬间她也发现了我,三个人隔着花丛对视了良久,离得这么远我却能看清温灵儿所有的表情,难以置信,恐惧,陌生,还稍带了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愤怒,这些在我眼里全部转化为可笑两个字。
我心里默默感叹温灵儿太不经吓了,万一一个不好吓死了我还要担责任,“没说什么,是她自己吓唬自己,我姐姐璃宁就不会像她这样。”温灵儿是纸老虎,璃宁可是真老虎。
我打开门时敖易终于在背后忍不住问我:“昭君,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