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仇(二)
第129章仇(二)
大概我天生就没有骑马的命,跟着敖易一路到皇宫的时候全身都快散架了,好在进宫以后他的马慢下来,敖易在后面推搡了我一把问:“丫头,你怎么了,一路上都不说话?”我捶捶自己的脖子不想告诉他我差点被这马颠散架,路两边的宫人看到敖易马上带着我纷纷侧目,但又不敢抬头明着看,我拍了一下他抓着缰绳的手开玩笑道:“韫裕王爷果然是不一般,进宫不下马也没人敢管。”若论权贵敖易在南千肯定是说一不二的,一个当皇上的亲哥哥外加一个手握大权的娘,只一层关系保他一生荣华富贵就不成问题。
“有什么用。”敖易很不屑,对我开得这个玩笑颇有意见。
走了一个雅充华又加上瑾瑾和孩子,我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得的确不太恰当,往人伤口上撒盐并不是君子所为,虽然我一直没觉得自己算个君子,我抬头看了敖易一眼说:“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心肠硬一点未必是坏事。”自古多情自伤己。
我仰着头看敖易,发现他原本温软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然是璃宁的撵轿,我不禁感叹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为了避免敖易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我抬起两只手将他的视线扳回来提醒道:“来日方长。”
敖易扯着马缰转过头闷闷的回答:“我知道。”然后不等我说话两腿一夹马肚子又飞奔了出去。
我们跑出了一小段他停下马,我坐在前面叹了口气说:“在宫里不准骑马,万一撞到人怎么办,这又不是大街上,撞了一个最小都是六品官儿。”后半句我忍着没说,他撞一个人没事儿,我撞了事儿可就大了,同人不同命,说的就是我们两个。
敖易听我唠唠叨叨的很不屑,压根儿就没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我直接送你回妆华殿。”
半里走后我让居安叫了刚才上茶的小宫女陪我去看璃宁,一看挑人的管事便使了大工夫,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人却很伶俐,头一次和我说话一点儿都不带怯,我免了礼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这样的丫头一定要有个好名字来配才不辜负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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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要敢敖易走,他边被我往外推边便骂我不够意思,被我推到门口才说:“再让我待一会儿,皇兄回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说实话我的身高的确不敢恭维,十三岁的时候就比同龄人矮了不止一点儿,之后在宫里呆了两年多好吃好喝的养着也不见长,我一直告诉自己有失必有得,矮算不得什么大缺陷,但如今比着矮了半里一个头着实有点闹心,这也太矮了点儿。
反思过后我软了口气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璃宁那儿,在家的时候爹还说挺想她的,有好多话要我带给她呢。”
几句话之间一个面生的小宫女端着茶上来,这丫头长相很甜让人看了喜欢,连敖易都忍不住赞道:“你这儿不止东西好,连人都比别处的好,这丫头长得忒讨喜了。”
“不知道。”敖易厚着脸皮踏进妆华殿,也不管我的脸色如何不好,到处看了一遍回来说:“上次来的时候没发现,你这真是个好地方,比我王府的摆设都不差。”
“绿绿?”我默念了一遍,真好,和瑾瑾一样,叫着顺嘴又好听。
不知不觉我们两个已经到了妆华殿门口,敖易将我拉下马,门口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领头的人是居安,一群人里他显得最高兴,在最前面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蝶儿,这个名字对于我变得陌生了许多,我都快忘了她曾经是怎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那也算一场梦,一场比较美好的梦,她对我没有背叛,因为她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主子,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便回答:“不用了,我这儿有小云一个人就够了。”
“哎!我说你!”我想了半天也琢磨出个足够恶毒的词来形容他。
敖易对这个迎接方式有点异议,摸了摸下巴告诉我:“你看,我就说应该先回来吧。”
敖易刚才见到璃宁的满脸阴霾瞬间消散,厚着脸皮拎起我的衣服领子说:“送都送到这而了,好歹请我进去喝杯茶是不是。”说完松开我领子比了一下我头顶说:“你也太矮了。”
“没怎么。”我摇摇头指着后面的敖易说:“你们两个说话吧,我先去坐会儿。”
他速度倒挺快,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心情又好了是不是,少管我这的闲事。”
他这算是打击报复,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女子的区别,我考虑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和他打了个比方,转过头对他说:“事情要区别对待,就好比咱俩一起闯了祸,你这儿根本没人敢追究,但我这儿肯定一堆人抓着不放,你懂么?”
我不以为然,抓紧了机会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就差别待遇怎么了,有差别还不许别人待遇了。”
论嘴上功夫我与敖易半斤八两,几番下来他便败了,打开扇子猛扇风说:“好男不跟女斗,我让你。”
这丫头也忒会说话了,我捂着嘴一笑说:“我没那个意思,你这名字挺好的,好听又好叫,就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想到瑾瑾心里多了不少事,我的表情忍不住又有变化,我叫着她说:“我身边的丫头不在,你陪我去趟宁贵妃宫里。”
小丫头听我问话,干干脆脆的回答:“回主子的话,奴婢叫绿绿。”
玩笑开完杯子里的茶也喝完了,我告诉敖易:“这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他的话像一根针戳进我心头,眼前瞬间模糊了一阵,我扶着额头深深呼了口气说:“敖易也这么说,其实我都没想到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平静的面对一切,现实就是这样,做不到的事情我努力了也是徒劳,懂了便平静了。”
人总有示弱的时候,我仿佛每时每刻都在示弱,面对比我强大的人用退避来换取时间,直到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一个消失,现在明白这些或许太晚了,时光不会倒流,离开的人不会回来,这个道理明了后我格外平静,以仇恨抵消仇恨,我能做的唯有积蓄我的仇恨。
“你等我干什么?”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候恰好半里从外面回来将我们从中间隔开。
半里将信将疑还是没发觉到自己的错误,坐下后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说:“在外面瘦了不少,敖易心太粗顾不得这些事情,回来好好养着。”
“那样也好。”半里默默的答应,他知道我是介意从前发生的事,而我的确很介意。
我轻笑,“敖易的心哪顾得上我,我去的时候瑾瑾正怀着孩子,后来他去了汤城什么事都我一个人打点,中间还受了一次伤。”我指指自己的右肩提醒他敬山亭的事情。
我不好意思说敖易是被他吓走的,“大概是人有三急……”
他可以埋怨我,可以和我讲无数的大道理,可以马上让我离开,但我不希望他说对不起,这种话太过伤人,“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瑾瑾的事与他无关,太后是太后,璃宁是璃宁,温灵儿是温灵儿,冤有头债有主,我讨厌无关的人承担无关的事。
端茶的小宫女被夸过之后很不好意思,羞红了一张脸才出去,我被这副娇羞的模样吓到,喝了一大口茶嘱咐敖易:“你在我这正经一点儿。”敖易天生一副风流相,举手投足都能把不懂事的姑娘迷个半死,相比之下半里不苟言笑的样子就比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哪里分了!”我不满意。
我生怕他再说出让我难以接受的话,打断他说:“妆华殿的人换了好多,刚才端茶上来的丫头我都不认识,敖易还夸她好看来着。”慌乱中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里的人我就认识居安一个,乍一来还挺生分的。”
半里听敖易这么说回头看了看我,捏了一把我的脸用两只手抄到腋下将我拎起来问:“瘦了这么多,在外面谁给你委屈受了?”他话里完全无视了敖易,我偏过头看见敖易手里的扇子被他扭成了另一个形状。
半里按着我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我:“昭君,你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太后还好好的坐在长寿宫里,璃宁还在她的贵妃殿,温灵儿在王府,这些都是我积蓄仇恨的方式,认清每一个人,还有我现在的处境,所有事物都是一面阳光一面黑暗,从前我以黑暗的一面示人将阳光留在心中,现在彻底颠倒了。
在外人眼里我与璃宁的确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但这样的话从半里嘴里说出来着实让我惊讶了一把,关于瑾瑾的事儿璃宁起了多少作用他不会不知道,我难以置信的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敖易往后退了两步掂量着扇子告我的状说:“皇兄,这丫头可太没良心了,我刚送她回来就要赶着我走,你好好说说。”
显然我这个解释很明白,敖易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不懂。”
被我拒绝后半里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我想自己这样着实过分了些,瑾瑾的事与他无关,他让我去见璃宁也是为了我着想免得公里宫外落人口舌,他这样处处为我,我却凭着自己的心情给他脸色看,一比较下来倒弄不清谁是皇帝了。
半里俯身握住我的手叹了口气说:“只要你愿意就好。”
“没事。”半里这个时候突然发话:“我喜欢就行。”
“哦。”半里也感觉到我话题转得生硬,问我:“要不我把蝶儿叫回来伺候你,她办事伶俐跟你又熟,前几天她听说你要回来还主动说来伺候你,就是怕你还介意当初的事不让她回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半里还没反应过来,他望着敖易逃走的方向问我:“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