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奇怪1-14个匪夷所思的人》（7）
《在悬疑小说里找真相的记者》文/川戈
1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我皱起了眉头：“周先生，请您严肃一点。我是唯一得到批准采访您的记者，行刑前您有什么话要对大众说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隔着玻璃，周老幺低着头，反反复复强调着，“他是凶手，我是为民除害。”
我暂停了采访，喊来一边的狱警询问：“周老幺……做过精神测试吗？”
狱警笑了笑：“他又在说什么小说之类的话吧？放心，市人民医院做的检测，没有精神疾病倾向，估计是看了几条网上的新闻，以为装精神病可以脱罪。哪有这么简单！刘记者您别管他。”
我点点头，又重新拿起了通话器，回忆了一下采访提纲，决定顺着周老幺的话题往下聊：“周先生，那么在这部小说里，赵川海杀了谁呢？”
赵川海就是受害人，他到周老幺开的旅馆住宿，却被这个旅馆老板杀害。这起案件引起了全市居民的恐慌，成为了轰动一时的大案要案。
周老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一下子扑到了隔离窗上，兴奋地问：“你相信我说的话？”
鬼才相信呢。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温柔地说：“原则上讲，记者要尊重采访对象所说的每一句话。您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判断是否该相信您，不是吗？”
周老幺点点头，眼神明显有了生气。他犹豫了许久，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从嘴里嗫嚅出几个字来：“他杀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脏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您的意思是，在小说里他杀了你，所以现在你先下手为强把他杀了，对吗？”
“没错，就是这样！”周老幺神情激动，如果不是有玻璃窗隔着，恐怕他已经扑上来握住了我的手，“我是自卫！是为民除害！”
估计这只能当个都市奇闻报道了吧，本来还以为可以挖出一些杀人犯背后的故事……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连笔记本都合上了，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随意地说：“给我讲讲这部小说吧。”
周老幺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没什么文化，小说讲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他杀了我……”
不记得？怕是编不出来吧。我嗤笑一声，再也没了应付他的心情，站起身离开了探监室。
“刘记者！你一定要相信我！小说我是在你们报纸上看到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无视了背后周老幺的呐喊。
回到报社，我把这件事当作玩笑讲给大家听，算是让这次采访有个交代。
稿子？自然是没有的。
周老幺死刑的判决很快就公之于众，市民们议论纷纷，喊着“大快人心”，只等行刑。但不到一周，热点过去了，人们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日子也还那样地过着。
2
中秋节那天，老胡突然把我喊到了天台。他是报社的资深编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辛苦耕耘了大半辈子，可以说是陪着报社一步步成长的，堪称报社的“人肉历史书”。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老胡递给我一张泛黄的报纸。
“我前几天收拾档案时翻到的。”他的神情少见的凝重，我上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一次特大地震的突发报道中。
我接过报纸翻了翻，发现这是十五年前旧报纸的副刊文艺版块——十五年前啊，我还在上初中呢。我粗略扫了一遍，看老胡没有说话，只好又低下头细细地看起了每一篇文章。
头条是首现代诗，没什么意思；次条是篇游记，也没啥好说的；再下面的豆腐块儿是篇悬疑小说，讲的是杀人狂赵川海的故事，故事的最后受害者周老幺临死前报了警，将赵川海绳之以法，但自己却失去了生命。
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赵川海被枪毙的那天，正好传来一位港台巨星的死讯，与这起悲惨的事件相映，让沉痛的气氛更重了一层。”
等等？
我生怕自己看错，回过头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个字都没有问题后，震惊地抬起了头：“老胡……难道？”
老胡叹了口气：“周老幺说的恐怕不是假话……他真的看到了这么一篇小说。”
“是巧合吧？”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恰好有这么两个人物的名字撞上了，他就以为是小说成真了，所以杀害了赵川海……这也说得通。”
“谁知道呢？”老胡耸耸肩，不置可否，“我就是看到这么个东西觉得好玩儿，给你看看。”
但他临走时，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新闻史上的伟大记者都有一个共性，不放过每一丝线索。深度报道的深度，就是这么来的啊。”
看着老胡的背影，我在天台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冲进了主编的办公室。
听完我说的话，主编点燃了一根中华，然后在烟雾缭绕中慢悠悠地道：“小刘啊，我不建议你继续往下做了。”
“为什么？”我有些着急，老胡说的话还在我脑中回荡，“案件背后有隐情，弄不好就是个大新闻！我有信心挖到最后！”
“一来呢，你挖不出东西会浪费时间，就算挖出了东西……案件也已经宣判了，”主编摇摇头，眼睛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却分外明亮，“二来呢，我当记者几十年了，稀奇古怪的事情遇到不少。有些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发生时，还是保命要紧啊……”
我倒吸一口冷气：“主编你别吓我啊！”
“谁知道呢……”他饱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我确实打起了退堂鼓。但很快就坚定下来：“要当优秀的记者，就要胆大心细！况且，我才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我拜托老胡帮我找出了小说作者的通讯地址，打算上门去一探究竟。
3
我按照老胡给我的通讯地址找到了一处老式小区，四处打听才摸到了四单元704的门前，轻轻地敲了门。没过多久，一位少女打开了门：“请问你是？”
说实话，她未施粉黛的清丽面容着实让我眼前一亮，心中的烦闷也消去了不少：“这里是‘掘墓人’的家吗？”
“掘墓人？”少女歪头想了好久，“我不认识你啊，你找我做什么？”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愣住了。这位少女是掘墓人？十五年前，她还不会写字吧？
我立刻就问了出来：“你真的是‘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