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奇怪1-14个匪夷所思的人》(6)
《在太空捡垃圾的女人》文/尚不趣
数万吨的垃圾投入虫洞之中,像是大场面的默片,宇宙中依然寂静无声。
在空间站做垃圾工的几年间,有三个问题一直萦绕我的心头:一是虫洞的另一边有什么,二是辐射病多久会击倒我,三就是徐晓曼到底有多少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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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刚过完春节,我发小郑皓找上门,说有个挣钱的买卖,问我干不干。那时候我已经赋闲在家快一年,银行卡上的钱所剩无几,自然满口答应。
郑皓带我去楼下饭馆吃了顿饺子,让我第二天带好证件去航天事务管理局门口找他,他要给我介绍一份空间站的工作。我当时挺兴奋,因为这种工作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接触到的,虽然事后理智地想一想,估计也脱不开打杂和看门,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乐观了。
我十二岁那年,母亲扔下我和父亲,混上了空间站的移民船。父亲终日借酒浇愁,最后突发脑溢血进了疗养院。我交不起学费,开始在各个地方打零工,就是那时,我认识了郑皓。我们在一起混了快十年,郑皓比我聪明,路子也比我野,从违禁药品到空间站的移民票,没什么是他不敢倒卖的。
我自认为很了解他,可没想到的是他连人都卖。
第二天我来到了航天事务管理局门口,那里在我之前已经排了好多人。工作人员把大门打开,像开闸放水,我们一涌而入,直到身后的大铁门“哗啦啦”关上,我都没看见郑皓。
上到空间站三个月后,我才从空间站原住民那里得知,我们这帮人都是郑皓骗来的,一个人头三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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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站给我们提供的工作其实是垃圾处理,包括分类、运输和最终的处理。如果是传统的处理方式,这工作除了脏点也没什么不好。
任何时代处理垃圾的方式都无非两种,或是掩埋,或是焚烧,成本都十分高昂,加之越来越多的工业垃圾无法焚烧,垃圾的去处一度成为了老大难问题。虽然航天技术的发展使人类可活动的空间几何级数增长,看似解决了垃圾堆放的问题,但其实正相反。
人类没能力进行远距离星际航行,而近地点投放工业垃圾将是航天飞船和空间站的灾难。
没人能判断这些垃圾在宇宙中漂流的轨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垃圾化成的流弹就会击中精密且脆弱的航天器材。
一切的转机出现在六年前,一架无人机在月球的背面发现了一个虫洞。科学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虫洞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观测和实验,得出的结论是,虫洞的能量无法保证人类安全穿过,也不知道虫洞另一边通向哪里。所有投入虫洞的实验器材都杳无音信。
许多时候,科学家一筹莫展的事情,到了商人手里就变成了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个商人买下了虫洞的使用权,他终止了所有对于虫洞的研究,开始向虫洞中投放垃圾。
虫洞处理垃圾的效率无人能及,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扔进去便消失无踪。
可虫洞结构的不稳定和强辐射,让这份工作无人问津。于是便催生了向空间站卖人头来当环卫工的生意。
我,就是第六批被骗上空间站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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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虫洞,我选择“深邃”。
其实真实的虫洞并没有多么巨大,加之为了方便投放垃圾,虫洞的周围建立了一圈投放点,每个投放点都安装了机械吊臂,这些工业化产物更将虫洞衬托得十分秀气。
但如果你能近距离观察虫洞,你会发现它真的深邃得像人类的眼眸,能将人深深地吸引进去。
我很好奇虫洞另一端通向哪里。是宇宙的另一端吗?还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科学没给我答案,我也没有胆量亲自验证。
数万吨的垃圾被投入虫洞之中,像是大场面的默片,宇宙中依然寂静无声。
有垃圾就会有捡垃圾的人,即使是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之下。
这个垃圾处理空间站本来是用来缓解地球人口压力的,所以除了我们这些后招上来的垃圾工之外,还有一部分原住民住在这里。
他们是第一批宇宙流民,自愿解决地球上的资源紧张危机,为了一些他们在地球上享受不到的优惠搬到空间站上来——但最后他们发现,许多“优惠”都无法兑现。
这些人都是穷人。有钱人偶尔会来太空,但他们还是喜欢踩在真实的土地上。
和我们这些垃圾工不同,这些原住民大多做一些更市井的工作,比如开个早点摊,或者卖一些自制的服装,为我们提供生活用品。
但最多的工作还是离不开垃圾。
他们会驾驶小型宇宙船徘徊在虫洞附近,在我们投放垃圾时挑挑拣拣,将可以换钱的捡回去。
他们的宇宙船甚至没有我的机械臂大,而我们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都要生活。
我第一次见到徐晓曼就是在这里。她是捡垃圾大军中的一员,三十岁上下,长发及腰,驾驶着一艘小型宇宙船,喷射器位置涂装了一只巨大的粉色兔子。
和其他捡垃圾的人不同,也许是为了毫无价值的面子,徐晓曼只在人烟稀少的午夜出现。我几次夜班都遇到了她,我们曾通过无线电聊天,她和我说她出生在空间站,对地球的生活有些向往。
“蓝天”和“阳光”,她多次问我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告诉她天不总是蓝色,阳光也总有照不到的地方。
可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除此之外我们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虫洞。
虫洞另一边有什么?
我和她说虫洞另一边还是漆黑的宇宙,像古人说过的,山后面还是山。
她笑我不够浪漫,一个合格的宇宙游民要幻想远方的样子,虫洞里面会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当然我们都不敢去验证,也不可能穿过去。
后来我因为个人问题不再上夜班,就再没见过她。我问过师父,知不知道有个捡垃圾的女人叫徐晓曼。师父摇摇头。
“谁会注意一个捡垃圾的。”他这么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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