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奇怪1-14个匪夷所思的人》（3）
《在防空洞里卖烧烤的富二代》文/扶他柠檬茶
1
很多年前，我姑父在冰城承包了一个防空洞。
那时候工厂即将散伙，脑子灵光的人立刻就想办法另寻出路。厂区里有些设施可供私人承包，食堂、澡堂和医药房是热门选择，但没人想到防空洞。姑父当年还是个刚进厂的少年，可是干了没两天厂子就关了，他在厂区里游手好闲地瞎逛，逛到了厂医院北边用来当仓库的防空洞。一个眼球发黄的枯瘦老头在那儿看守。
姑父和老头开玩笑：“大爷，这种地方也能承包出去？”
老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他：“能。”
姑父回家想了半宿，第二天带上了家里所有的钱和一把爷爷当兵时缴获的日本刀，去防空洞找那老头，把这里承包了下来。
据姑父说，那时墙里头还有六把无人认主的旧式枪炮，弹膛都空了，大概是当年兵荒马乱打仗时，一些逃亡的兵士弃在这里的。
那天夜里，姑父做了个奇怪的梦——有六只麻雀停在他的窗台上，像磕头般向他行礼。
2017年，姑父创办的六雀集团在惨淡的股市里一枝独秀，成为了高占市值的全国冷链运输龙头。公司的商标就是六只雀鸟的剪影连成的一个环。
我们家里的孩子大多过得安逸，反正学校毕业后也用不着去外面找工作，直接进集团养老。在这一代的小辈中，姑父最喜欢我。因为工作调动，父母带我在南方长大，我身上没有那种懒散模样，也没打算毕业后浑浑噩噩进家族企业混饭吃。姑父知道我考上西城某所重点大学的那天，一口气打了五十万过来当作贺礼，放话出去说家里以后如果还有孩子能读书读得和我一样好，所有学费和生活费都由他出。
几年后，我大学毕业，准备去英国读研。姑父让我去一趟东北老家：“读研的事情缓一缓，有要事交代给你。”
我坐上飞机，来到了冰城，在吃了几顿山珍海味后，姑父带我去集团老楼里转转。这几年，六雀集团的办公楼各地开花，东北这边的创始楼还留着，不过已经没有实际业务流通了，类似一个纪念馆。
“敏骏，在家族所有的小孩里，姑父最看好你，这一点你也清楚。”他带我走过照片廊，语重心长道，“我也知道你以后不想进家族企业，想自己出去闯。这些姑父都支持。不过你现在大学都毕业了，可以先在姑父这里实习个两三年，做个管理层，过几年再外派出国镀个金，怎么样？”
我含糊回答：“是不错，但我可能专业不对口。”
——我大学学的专业是建筑，我还是想从事建筑设计。
“家里年轻的一辈都没有可用之材，专业对不对口无所谓，人对口就行。”他说，“就一年，你在我这儿干一年。职位很轻松，容易上手，还能给你的简历增加多样性。”
说着我们已经从后门走出了老楼，往厂区旧址走了。夏天的冰城气候清爽，马路上人却不多。两侧灰蒙蒙的平房都有着积灰的玻璃，看着叫人难受。
“具体是什么岗位？”我问。
老厂区人迹寥落，野草蔓生，路并不好走。我们在碎砖草丛间走了很久，越走越偏。前面不远处有栋老建筑，看不清墙体本身的颜色，斑驳的外墙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爬山虎。姑父推开了它的铁门，它竟然是深入到地下的。令我意外的是，建筑物内部很干净，只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敏骏啊，我要给你的岗位……”他拍掉了手上的灰，指了指里面，“是姑父的命脉。”
我推开内室的门，里面是半旧的白色房间，墙面上靠着一整面的银色储物柜。我环望四周，会意过来——天呐，这压根不是储物柜！
这是防空洞。
姑父要把他白手起家的这个防空洞交给我。
2
很多大企业家都有些怪癖。但在我印象里，姑父是个很理智的人。
他创业的故事，家里人人都知道，从承包防空洞赚了第一桶金，再开始做生意，再然后跑货运，生意迅速铺开……防空洞是这个故事的起始，却没人对它感兴趣。我们甚至都默认这个防空洞早就随着城市建设改革而淹没了，没人想到它竟然还在，甚至还有人定期过来做清理。
“你就在这里工作，等一年之后，姑父送你去外国的分公司就任一把手。”他说，“敏骏，姑父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那天真的快疯了。不知道姑父怎么和其他人解释的，我爸、我妈、我姑母、外婆、爷爷全都打电话来，劝我帮姑父看一年的防空洞。
我姑母说得尤其玄乎：“敏骏，那个防空洞就是他的命根子，除非是真的当成心尖上的人，否则你姑父绝对不会让你进去的。”
谁想进防空洞啊？！
我是硬着头皮“被任职”的。虽然每个月也有不菲的工资拿，但是全年无休——或者说也没什么实际工作内容，就只是每天守着这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防空洞，看看水电系统是不是正常……
换个角度想，就当是人间体验一年。一年后就海阔天高了。
我接手防空洞后，第一个面临的问题就是——无聊。
北方城市的娱乐生活本来就比较朴实，我对夜店酒吧也没兴趣。去办wifi时，我问营业厅的小伙子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他说你往东边的松岗大街走一段，第三个小拐角进去，下午会有烧烤摊子摆出来。
那天晚上我打包了烤羊肉回了防空洞，坐在里面撸串。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的性格算是比较佛系的，不容易一惊一乍，而且也不信神神鬼鬼的事。这个破防空洞里头有啥好偷的？来的八成是附近的小孩子。
我继续吃羊肉串，开着手机看剧。没过多久，就听见一个年轻妹子惊呼：“好香啊！”
3
几个玩克苏鲁跑团的大学生想找个符合气氛的荒僻地点打桌游，其中有个本地学生知道这里，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带着同伴来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废弃的防空洞，没想到来到了一个灯光敞亮、wifi超快的地方，还有个文绉绉的小哥——我，坐在台阶上撸串。
这简直比废弃防空洞还要朋克。
我一个人待着，在北方又没有朋友，虽然本身没啥社交需求，但还是有点寂寞的。忽然来了那么多年轻人，还都是性格热烈的北方人，大家立刻就窝在了一起。
他们一听我是从全国知名大学沦落至此，纷纷瞠目结舌：“敏哥你这是主角光环啊，看这路子是要继承大统的！”
光环才怪。
我请他们吃了烧烤，包了百来串羊肉串带回了防空洞，大家吃完就在空室里支了个台子打桌游。后来他们周末常来，每次来都吃我买的烧烤，吃多了有点过意不去——其中有个小姑娘，打电话让老家顺了一箱牛羊肉过来。我第一次见到那么新鲜的肉，都不知道怎么动手。
大家说，最简单的方法，外面搭个烧烤架，烤着吃呗。
防空洞条件得天独厚，冬暖夏凉。我干脆购置了一排冷冻柜进来，把牛羊肉统统丢进去保存，空间还有的剩。我说你们总吃肉也不行啊，营养均衡，搞点青菜呗？
于是大家约了个清早，两个男生陪我去农贸市场拉青菜回来。
有荤有素，口味就多了，我还订了空运的海鲜，准备做广式烤土鱿。几个北方年轻人一开始听到是广式口味，纷纷不屑一顾：“太淡，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