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始
故事的开始
“一定要说出个原因吗?”纪晚游薅了几棵狗尾巴草,顺手编成兔子的形状递给夏飞,“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某个瞬间有种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下意识想占有吧。”
至于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只记得第一次见到夏飞时刚过完春节,他同爷爷告别,踏上一个人回学校的路程,那时他揣着无处排解的孤独,独自站在车厢交界处抽烟,而夏飞莽莽撞撞地向他扑了过来。
就算谈不上一见钟情,但也算打破黑暗的某处光源,因为那时他孤独又脆弱,而夏飞不经意打破了他自己亲手建造的孤独。
又或者这些年来他跟着一群不良青年混迹社会场所,身边的社会青年越来越多,他和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带着厚重的戾气和不知收敛的攻击性,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带刺的。
而与夏飞初见的那晚,毫无攻击性的夏飞毫无防备地倒在他怀里,那个瞬间他几乎敛了所有的刻薄与锐气,事实证明,在后来的相处里,他也确实没在夏飞面前耍浑哪怕一次。
跟夏飞在一起的日子,用一个词来概括,似乎就是——宁静。
“你不说我都没察觉,”纪晚游说,“和你待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打架逃课的次数还没之前一天的次数多。”
夏飞刚想说哪有那么夸张,又想到纪晚游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似乎只逃了一次课,打了一次架。
那确实差不多。
夏飞莫名欣慰,用手中的狗尾巴草去蹭纪晚游的鼻子:“那你以后干脆别逃课了。”
纪晚游拨开触感粗糙的狗尾巴草,点了点头。
“也别打架。”
纪晚游依然点头。
“好好学习,我们去同一个城市,争取考同一所大学。”
纪晚游笑着回了一句“好”。
某个瞬间,夏飞觉得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他好像更喜欢纪晚游了些。
也好像理解了纪晚游那句“某个瞬间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用纪晚游的钥匙在泥土地上划了几行字:
青草地和蓝天
纪晚游和夏飞
我们故事的开始
——2019.10
擡头看,眼前依然是一片盛大又荒芜的湿冷泥潭。
但又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他听见纪晚游说:“也许有一天,废土会重新长出青草,清风拂过之处,皆是辽阔草原。”
夏飞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首蒙族祝词的翻译,”纪晚游说,“我一直很喜欢,所以念给你听。”
那天的风声很是喧嚣,他和纪晚游在这片荒芜之地热烈的拥抱接吻,交错的呼吸和体温散在风里,年少悸动藏在这片无人之地,纪晚游亲他时总喜欢扶着他的肩膀往一边压,两人双双倒在草地上时,夏飞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那句诗——
“青草压倒的地方,遗落一枝映山红。”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跟着纪爷爷一起放羊,跑草原,大狗跟在他们身后,几乎形影不离。
后来,还在一场新雨过后,去草地里捡了成筐的蘑菇。
但七天的假期也终将过去。
临走之际,纪爷爷让附近的牧民开车把他们送到市里,然后对夏飞说:“喜欢这以后就常来,还给你煮手把肉吃,等过年做炒米糖和奶豆腐也给你寄。”
夏飞这些天几乎是被纪爷爷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临分别多少有些不舍:“等高考完放暑假一定来。”
纪爷爷皱纹里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可好啊,到时候有那达慕大会,让游宝带你去玩。”
天色渐暗,夕阳映照。
他们下车,与纪爷爷挥手告别。
老人家瘦削的身体站在金色晚霞渲染的天际下,有种洒脱的孤独。
直到他们坐上出租车,夏飞透过后视镜还能看到老人家依然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们。
他下意识去看纪晚游。
自分别这天开始,纪晚游的话就很少,直到现在,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他看到纪晚游手肘撑在车窗边缘,视线故意落在缓慢倒退的街景,不去看爷爷。
夏飞戳了戳他,试图让他开心点:“没出息啊,刚分别就想家了。”
纪晚游一反常态的沉默,然后转过身来,不顾司机怪异的目光,抱住夏飞靠在他怀里。
“睡一会。”
夏飞听见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