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兼职家教
汤良鉴赶忙接过工具,将老人请到了沙发旁坐下。李富平也不好意思继续躺着,他也坐了起来向老人递了根烟:“大爷,烟不好你将就着抽。”
老人笑呵呵的拒绝道:“戒了戒了,年纪大了抽不得,我年轻的时候呀,比你抽的还凶呢!”
李富平放下烟盒摁掉了手里的半根烟,指着风扇说道:“你热不热啊?要不咱打开风扇吹一会儿?”
老头依旧拒绝道:“不吹啦,体寒,身子骨受不了凉风。”
李富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下屋子开口道:“我把房顶的瓦片补了补,过两天有时间了想安个窗帘,您看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人显得十分高兴,他和蔼的说道:“只要你们住的舒心,随意怎么收拾都行。”
汤良鉴拎着茶壶茶碗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将茶具放到沙发旁的简易小桌上,为老人斟上一杯茶递了过去:“您尝尝,我用院子里的茶叶泡的凉茶,味道不错呢。”
一听“院子里的茶叶”,老人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双手捧着茶杯,凑到满是胡须的嘴边,细细品咂两口,歪着脑袋闭眼思索,猛然间冒出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是这味儿!是这味儿啊!”
汤良鉴不知所措,李富平赶忙笑道:“大爷,您没事吧?”
老人擦着眼泪说道:“没事没事,就是想起老伴了,来,小伙子,再来一杯。”
汤良鉴又拿起茶壶为老人斟上一杯,老人慢悠悠的品着,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这家小院是祖传的老房子,老人几代单传,从爷爷那辈算起,直到他的儿子,可以算是四代单传了。
按理来说,这房子不是他们男人那辈的,寻根追源,得从奶奶的家世说起,晚清的时候奶奶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爷爷是以赘婿的身份娶得了奶奶,也因此成了当地有名的大地主。
后来清朝亡了,老爹不争气,又赌又嫖,把几十亩田产败光,唯独剩下了这间老院。
老爹临死前还对曾经的家产念念不忘,嘱托老人要争光添彩,把输掉的家产再夺回来。
那时候这片村子可是个风水宝地,村里的算命先生说了,老院的位置处在“风水眼”上,未来必能大红大紫。
老爹就是带着“大红大紫”的意愿满足的闭上了眼睛,老爹一闭眼,尚在少年的老人更是穷困潦倒。
凭着一身力气,少年的老人进城拉人力车,有天下着大雨,路又滑,视线也很差,他正急的赶路回家,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女学生,也就是老人的老伴。
两人一见如故,女学生家住省城,家境殷实颇有教养,她总会在街头的人力车中到处寻找,专门挑少年的车来坐。
拉车时,少年特意放慢脚步,为了能跟女学生多说几句话,多听她讲讲时事大事。
这两人一来二去互生情愫,在一个昏暗的雨夜,少年拉着车来到了自家老院,为女学生摘了一兜红苹果作为定情信物。
建国后的第三天,两人领上了新政府的“结婚证”,开始在这家院子同居生活。
那时少年已成为丈夫,他在城里的工厂做工,女学生也成了妻子,在五中做教员。
丈夫会为妻子挑选小说书稿,抽空从同事手里借来最新的文学小说、时事报纸拿回家供妻子阅读。
无论何时何地,丈夫的口袋里总少不了两样东西:笔和纸。
丈夫记忆最深的是,那个温柔美丽的妻子坐在这棵苹果树下读书写字,看的正入迷时,一颗红苹果“嗵”的一下掉下来砸到她的头上。
丈夫哈哈大笑,妻子则捂着脑袋大喊道:“牛顿!牛顿的故事就是这样的!”
丈夫走到妻子身边轻揉着她的脑袋:“想吃牛肉了?买,都给你买,看把你馋的。”
“不是,牛顿!是牛顿!就是那个牛顿呀。”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脑袋疼。”
丈夫为妻子搭了个小棚,上面覆有石棉瓦,防止苹果再掉下来砸倒脑袋。
妻子嗜书如命,炒菜做饭在看书,怀孕卧床的时间在看书,出于批判风波中仍看书,生病了还在看书,直到死前的那一晚她还在看书。
除了看书,她还爱养花,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她曾经养过的,那一杯凉茶,妻子也曾为丈夫泡过。
只是后来妻子西去了,花草没人打理,儿子也另成一家,丈夫的身体条件一年不如一年,院子便荒废下来。
老人捧着茶杯将那段往事简简单单的讲了出来,讲到最末后说道:“这院子可有百年历史了,就那棵苹果树,都有五六十年了。”
“可惜,可惜啊!”
他喝完杯中的茶,将杯子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
汤良鉴安慰道:“大爷,您放心吧,我们给您照看着院子呢,花花草草,一砖一瓦都照顾的好好的。”
老人摇头道:“这片区域是城中改造规划区,老早就传着要拆迁,闹了半年没动静了。我看啊,这老院子迟早被挖土机推成一片废墟。”
李富平插嘴道:“大爷,那我们还能住多久啊?不会哪天睡着睡着挖土机就开进来了吧?”
“不会不会。”老人摆手道:“安心住吧,一两年是没问题的。只要这房子一直在,只要我还活着,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汤良鉴心生感激,他想再为老人斟杯茶,拎起茶壶却发现壶中已无茶水。
他想去门外接水时,老人却说道:“不用麻烦,改天再喝,今天就到这里吧。”
“也是。”汤良鉴笑道:“来日方长,待会您走的时候我给您采点茶叶,拿回去也能泡着喝。”
老头看向汤良鉴问道:“小伙子,刚刚我听你们说,你是在找工作挣钱?”
“是啊。”汤良鉴回道:“大学开销比较大,我想自己攒点钱。”
“我孙女上小学,正想着招一个家教呢,你有没有意愿?”
“家教?”汤良鉴诧异的问道:“我没教过别人,怕是没法胜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