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隔壁遗照
顶着烈日将园子里的果泥收拾一番,再将花盆里的花草修剪完毕,已到下午四点钟。此时太阳西移,西边的矮墙抵挡了灼灼日光,汤良鉴搬了块石头垫在屁股下,坐在矮墙下的阴凉中喝茶。
他看着这间小院,内心满满的充足感,这里就是他的家,能让他的灵魂在此歇息片刻。
出门在外的旅人,谁又不想有个家呢?
汤良鉴从未离开过江城,现在他已经离家一周了,听着舍友家长打来的电话,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除了李富平、程湘、颜惟琳外,再无其他熟悉的人了。
好在李富平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他那么贪财,却又断然拒绝了工友的高价合租,只为了能够为“小汤”留下一个安静的栖息之所。
现在李富平是安定下来了,可汤良鉴还未安定下来,一刻找不到工作,他就需要时刻担心着自己干瘪的口袋。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院墙外传来一阵车辆驶过的声音,“嘎吱”一声车子停稳,而后车门打开,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老木门传来了“咚咚”的沉闷声。
汤良鉴赶忙跑到门口将房东大爷请了进来,老人拿着一个布包,包里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看到汤良鉴开门,大爷眼睛一亮十分欣喜的问道:“你是之前的那个小伙子?”
汤良鉴笑着点点头:“您不是说我原先的模样邋遢嘛,这不把头发理了,胡子剃了,现在精神了吧。”
“精神!”大爷哈哈一笑,又将汤良鉴仔细打量一遍:“不赖不赖,好后生!”
他拎着袋子走进院子,环视下院内的摆设,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走进了正屋。
汤良鉴跟着他走了进去,他向老人示意道:“大爷,您坐,这是我富平哥给人搬家换来的沙发,这屋里没怎么收拾,待会我再收拾下。”
老人摆手道:“不用不用,这样才有烟火气。”
他走到东南角的房间,从兜里取出一只钥匙插上,“咔啦”一声拧开了房门。
汤良鉴没有细看里面的摆设,既然人家锁起来,肯定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
他自觉的走到院外,坐在矮墙下继续喝茶,还未拿起茶杯,东南角的房屋窗帘“唰”的一下拉开,老人从玻璃窗口探头道:“小伙子,方便给我拿进来扫帚不?簸箕也带进来。”
“噢,您等下。”
汤良鉴利落的拎起扫帚簸箕跑了进去,这间屋子陈设简单,一张老木床放在正屋,一只陈旧的木箱放在角落,箱子上摆着一张遗像,此刻遗像前的香炉里三根沉香正袅袅升起。
老人从他手里接过来扫帚,笑呵呵的说道:“没吓着你吧?”
“没有。”汤良鉴平静的回道:“倒是我们兄弟俩打扰大娘了。”
他走到遗像前拜了拜,老人拿着扫帚轻扫着地上的灰尘缓缓说道:“你们来之前也有一对小年轻,一男一女,长得挺俊心肠也不赖,就是胆子小。”
李富平听得外面的动静也走了过来,他憨笑着向老人打了个招呼,看到那张遗像后笑容顿时消失了,他走到香炉前上了三炷香,拜了拜退了出来。
起先他还以为这间屋里藏着什么宝贝,现在看来原来是供奉着一个逝去的灵魂。
农村人向来敬重鬼神,李富平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天,怎么也想不到屋子对面摆着一张遗像。
老人见他们对遗像如此尊敬,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一边扫地一边说道:“你们别怕,我老伴心肠好着呢,不信你们问问这村子里的老人,谈起我老伴儿绝对竖大拇指!我年纪大了一个人住这儿不方便,老伴不愿意走,就把她的照片搁在这儿,图个清净,图个心安。”
他走到木箱前拿起照片呵了口气,用袖口擦了下玻璃镜面,那双浊眼荧光闪闪,好像回忆到那些温馨的往事。
汤良鉴带着李富平退了出来,两人坐在客厅里不知该说什么。
原以为找了个好房子,谁知道屋子里摆着一张遗照?日夜与一张遗照相伴,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汤良鉴坐到李富平身边小声问道:“富平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富平打着哈欠摆摆手:“多大点事,村里处处都是小坟头,一个照片能怕成啥?”
他这么一说,汤良鉴紧张的内心也舒展开来,汤家小院前往城中也需要经过一段农田,田里也有不少坟头夜晚分外吓人,可是从小走到大也没见到什么怪事。
“小汤啊,晚上想吃啥?我请客。”李富平继续说道:“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咋也不能让你吃一碗面啊。”
汤良鉴笑着说道:“算了算了,吃啥都吃不到心里。现在我只想找个工作,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不挣钱可不行。”
“哎,我记得小丽说你爸可有钱了,你没钱跟你爸要啊!”
汤良鉴苦笑一下,避过这个话题问道:“那你找到小丽姐了没?有消息不?”
“嗨,我才干了几天活儿啊。”李富平感叹道:“瀛都太大了,我上的又是夜班,没遇到啥熟人。找人?说的容易可是去哪儿找啊?”
“富平哥,你那个搬运的活儿我能不能干啊?”汤良鉴试探的问道:“一晚上两三百,一个月我有八个周末,就算干上四晚上,那也有一千多块钱呢,这样我的生活费就凑足了,说不定还能攒下点闲钱呢。”
李富平摇头道:“你不行呀,你看我这一身肥膘,搬一晚上能累死人,你这细品嫩肉的根本不行,老板不养闲人的,你还是好好上学吧?”
他又点着一根香烟问道:“咋了?没钱了?要不我借你点先花着?”
“没——”汤良鉴答道:“现在还有钱呢,这不得未雨绸缪嘛,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张嘴向家里要钱多没面子啊。”
李富平哈哈大笑道:“多没面子?老子养儿子天经地义的,你现在不要钱,往后娶媳妇也不要?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凭你一个人挣钱根本不够用。”
汤良鉴不知如何反驳,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就应该独立的生活,与那个家庭彻底断绝联系。
李富平见他不说话,磕了下手里的烟灰说道:“这样吧,我抽时间给你找一找合适的工作,有消息再告诉你,搬运工你是绝对不行的,要是有轻松的活儿我肯定给你预备上。”
汤良鉴喜出望外的答应道:“真的?那谢谢富平哥了!哎呀这要是找到工作我这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正在两人谈话的时候,老人拿着扫帚簸箕慢悠悠的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