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前辈大善
夜色愈浓，破庙外起了一座孤坟。李宝川跪在坟前，已经跪了好些时辰。裴星河让胡掌柜回家取了一身干净衣裳，和一壶老酒。衣裳是要给李宝川的，酒则是用来替张氏送行。
“伯母在上，晚辈星河祭酒。晚辈已经答应你儿子参军了，从即刻起，他便是我山字营的兄弟。这小子能吃苦，也很孝顺。往后的日子，只要我裴星河不死，都会尽力护他周全。山高水长，人各有命。你儿子的路，得由他自己去走。伯母于九泉之下，放心便是。”
少年迫不得已的老成，看得远处枯藤下的老乞丐唏嘘不已。
原本已经抽干了的烟袋，又加了一小撮烟丝。
济春堂胡掌柜在边上咳嗽不止，老乞丐白了他一眼，笑容戏谑：“少年郎不抽烟那叫礼数，你胡掌柜受不了，那便是矫情喽。”
说罢，又猛嘬了两口。胡掌柜又是一阵干咳，忍不住往边上退了几尺。哪知老乞丐如影随形，半点都不生分。
“你可知道那小子来自何方？”
胡掌柜微微一愣，看着老乞丐道：“不是说从酒泉镇来的？”
老乞丐摇摇头，神秘兮兮道：“非也非也。我指的是，他的身世。”
胡掌柜一时无语：“人家是官，咱是民。一个老百姓，还能管当官的是什么身世？将军让咱干啥，就干啥呗。”
“嘿嘿嘿嘿，你还算是个聪明人。”
老乞丐怪笑连连，随即便拿烟枪堵住了嘴，总算是不吭声了。
此时，裴星河恰巧带着李宝川走了过来。
两个少年恭恭敬敬的给老乞丐行礼，随后又朝胡掌柜作揖，慌得男人连说不敢。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胡掌柜应得的礼数。先前若有得罪，还望掌柜的海涵。”
裴星河说罢，李宝川又对着胡掌柜磕了几个响头。
“川子起来，赶紧起来。”
胡掌柜感动得直掉泪，连忙蹲下身扶起少年。裴星河则邀请老乞丐跟自己出去走两步，月光下，一老一少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
“想说什么，尽管说。你我之间，过了今晚，怕是无缘再见喽。”老乞丐双手背负，把腰杆挺得笔直。
裴星河皱眉道：“前辈不是要送佛送到西，带我去正一教吗？”
“谁说的？你小子可别讹我。正一教那地界，我这个不肖弟子，是再也回不去了。虽然希望你能替我将镇尸盘带回去，可倘若要在此物与你自己的性命之间做选择，你可别被那些个老头子坑了。任何时候，保命最重要。”
“前辈这话，大善。”
少年摇头苦笑，想了想，还是把有些话，放回了肚子里。
既然都劝旁人惜命了，他倒也不必担心老乞丐会再去寻死。
随后，裴星河又扯了几句可有可无的废话，就算当做与老乞丐的告别了。此后天涯陌路，两人何时方能再见，的确得看缘分二字。
尽管相识不久，但裴星河已经将老乞丐当成了生死之交。三寸山之行，老乞丐恐怕没想过要活着回来。什么时候改变的念头，裴星河摸不准。总之，他和他的山字营，都欠了老乞丐一个天大的人情。
连夜返回藏竹县的途中，李宝川都显得十分拘束。裴星河问几句，他便答几句，也不敢多嘴。
说起来，李宝川的年纪还要比裴星河大上一岁。可惜二人际遇不同，眼下的处境也就天差地别了。
裴星河原本并没有要将李宝川带在身边的打算，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因为少年没了母亲，从此孤苦伶仃一人，太过可怜。二是因为少年自己主动说要参军，裴星河见之目光坚定，便不忍回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李宝川的孝顺，令人感动。
子不嫌母丑，试问天下儿女，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个？
“宝川啊，你既已入我山字营，那便是自家兄弟，往后相处，不必太过拘谨。”
“将军是李宝川的恩人，我万不敢造次。”
少年摇头拒绝了裴星河的好意，多少有些一根筋。裴星河见劝说无用，便只好作罢。
由于要照顾李宝川的脚力，裴星河的速度放慢了不少。二人赶回藏竹县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刚到城门外，裴星河便瞧见了大量伤员躺在地上。金大勋正带着人挨个给伤员们包扎伤口，忙得焦头烂额。
更远些的地方，还有几十具穿着各异的尸体，被胡乱的堆叠着，周围全是血迹。
这一幕，吓得李宝川差点吐了出来。
“朱三，朱三在哪呢？”
裴星河忍不住喊了一嗓子，瞬间引来了几百道目光。金大勋见状，赶紧跑了过来。
“将军，您总算是回来了。朱三带了几十号弟兄追杀山贼去了，人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山贼？”
裴星河脸色骤变，再次环顾四周。发现不光多了大量伤员，而且那些中了尸毒，被绑在树上的士兵们，也少了许多。其余的人，也都是一副有气无力，没吃饱饭的模样。
金大勋苦着脸解释道：“昨晚上刚运回来的粮食，到了后半夜就被一伙马匪给抢了。都怪我们大意，没有轮流守夜放哨，要不然，也不至于死伤这么多兄弟。朱三怕将军回来见不到粮食，就带人追出去了。只是那群马匪速度很快，朱三未必追得上。”
“这傻子，两条腿能追得上四条腿吗？就算追上了，也没力气了。他娘的，抢粮食抢到我山字营的头上，找死！”
裴星河冷笑连连，吩咐金大勋照顾好李宝川后，迅速施展身法朝北边跑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九宫玄气诀的身法，能够爆发出来的极限速度，比马可要快多了。不足两刻钟，他便在一片戈壁滩上，追上了朱三的队伍。
总共六十几人，个个嘴唇开裂，早已是精疲力竭的状态。
朱三见来人是自家将军，顿时耷拉着脑袋，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