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一眼万年

轰隆！雷声浩大，天边坠落下无数闪电。

一场忍耐许久的暴雨还是如期而至了，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进破庙，里头那虚弱的咳嗽声愈发频繁。

少年握紧双拳，恨自己尚无法一剑破了这天象。

“将军，雨下这么大，还是先回庙里避一避吧。”济春堂掌柜贴心提醒道。

裴星河摇摇头，却是一步踏进了暴雨之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哪还有你我藏身的地方？掌柜的，好人做到底，在我回来前，你什么地方也别去。就守着他们母子，等我回来。”

少年大步远去，毋庸置疑的声音响彻夜空。

他下定决心要救活这对母子，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济春堂掌柜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再回头看看漆黑的破庙，长叹了口气，瘫坐在屋檐下。

掌柜呢喃道：“这该死的世道，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啊。”

冒雨返回城中的裴星河早已全身湿透，先前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已寂静非常，只剩下一路的灯笼，在风雨中闪着红光。

城隍庙就在济春堂的附近，占据着整个白云县的中心位置。傍晚时分，裴星河找了几个当地百姓问过，都说城隍庙很灵，因此香火鼎盛。

走到庙门外，裴星河本能的放慢了脚步。看着那高高挂起的镶金牌匾，以及庙门口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少年心中有无尽感慨。

城外破庙与此地相距不过十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施主身上戾气很重，恐怕会冲撞到庙里的各路神祇，还请止步于门外。”

就在裴星河即将踏进庙门的时候，城隍庙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须发皆白老妪。

老妪右手持拐杖，左手拿着一张还在燃烧的黄符，示意少年退后。

裴星河挑了下眉头，站在雨中冷笑。

“既是神祇，如何能被凡夫的戾气吓到？老婆婆信口开河，就不怕坏人前程吗？”

见少年冷笑连连，老妪微微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刹那间，城隍庙里的烛火通通熄灭了。

“前程是自己挣的，可若走错了路，求佛拜菩萨亦无用处。城隍大人不喜欢施主，还是改日再来吧。”

老妪指了指身后的无边黑暗，语气决绝。裴星河看了眼老妪手中即将燃尽的符箓，突然一剑掷出，带着一缕火苗飞到了城隍神的金身底下。

火苗重新点亮了一根蜡烛，紧接着，所有香烛接二连三的都亮了起来。

裴星河绕开门前的老妪，大步跨进了门槛。

老妪皱着眉道：“你是剑修？”

裴星河看着城隍神金身底下的春雷剑，并未回答。目光随后在庙中扫了一圈，居然在供桌底下，瞧见了一道身影。

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睡得正酣。

裴星河指着那人笑道：“老婆婆不让我进庙，可是为的此人？”

老妪闻言，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沉默片刻后才答道：“阁下修为深厚，又有御剑的本事。深夜出现于此，为何而来，直接说吧。”

裴星河缓缓走至城隍神的金身下，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这才取回春雷剑，背在了身后。

少年席地坐下，看着身旁酣睡的老乞丐。

“城外有座破庙，庙里有对苦命的母子。一个重病在床，一个五花大绑，皆是奄奄一息，前辈知否？”

少年语气缥缈，也不知说与谁听。

老妪闻言，眉头紧锁道：“知道又如何？阁下若有本事，自去救人。”

“我若有本事，也就不会上门叨扰了。前辈，知道白云县城隍庙里有位高人，出自正一教，精通赶尸之法。晚辈只是不明白，那李宝川的怪病，是这位高人治不了，还是不想治？”

少年撇过头凝视着门前的老妪，四周的烛火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老妪目光闪躲，最后落在了供桌底下。

“你救不了他的，就像，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裴星河闻言，点了点头，旋即抽出长剑，搁在了老乞丐的脖子上。

周边的烛火映衬着剑身发出冰冷寒光，令人恍惚。

少年故作咳嗽道：“既然对这个世界失望，为何还要苟延残喘，死了不更好？既然不敢死，睡这么多觉，又有何用？”

少年语气戏谑，老乞丐却仿佛还在做着美梦，缓缓翻了个身。

白皙的脖颈划过剑锋，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裴星河眉头微蹙，但并未移开三尺剑锋，继续冷笑起来。

“想借我的手去死？陷我于不仁？老匹夫，你脸皮这般厚，还有什么心结过不去的？”

老乞丐依然无言，伸手挠了挠痒痒，鼾声如雷。

裴星河哈哈大笑，突然起身朝庙门口的老妪点出一指。春雷剑悬空而起，猛地冲了过去。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老妪额头的千钧一发间，整座庙里的烛火再次熄灭。黑暗中，裴星河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老妪身侧，单手握住了春雷剑，鲜血横流。

随即，那人转过头来，盯住少年的瞬间，有一股强横杀机从天而降，引来了城隍庙外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