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战事推演
“秦川，南北延绵六千里，是我大顺王朝西北疆域最大的河流。西凉人若想进攻中原，必须得渡过此河。而我方援军若想从太曦城驰援凤来关，同样也得过河。”“换言之，秦川便是一道天然屏障。若利用得好，即便西凉铁骑踏破了凤来关。朝廷同样有足够的时间，调动大军，守住秦川天险。”
酒泉镇,中军帐内，宁吾燮召集帐下众参谋，正讨论着用兵之道。
在座之人，有副将周汝臣，参将张昌德，以及临时提拔进军中的安远将军裴星河。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老年幕僚，以及一位年轻的参谋。
别看裴星河只是个小小的正七品，但眼下宁吾燮能用的人，真没几个。精锐部队，全都守在凤来关前线。剩下的，除了老弱病残，就只有那三万临时招募的民兵了。
不过裴星河自打做了这个定远将军，过去了数日，也没干什么正事。每天除了陪着宁吾燮巡视各营，监督练兵，就是坐在中军帐内，没完没了的讨论前线战事，以及沙盘推演。
宁吾燮自己很少讲话，周汝臣与张昌德身为武将，也不参与具体的兵法制定。裴星河又是刚来的，跟谁都不熟，大部分时间都是眯着眼睛装睡。
直到台上的年轻参谋，突然提到了秦川天险，宁吾燮才笼着双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照你小齐的意思，咱干脆放弃凤来关，全军退到秦川以东，跟突厥人形成东西对立之势，就可万事大吉了？”
读书人语气戏谑，说话间，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吓得那位年轻参谋立马低头，连声认错。
等到对方认完了错，宁吾燮又脸色一变，嘿嘿怪笑起来：“万一真守不住，秦川以东，也未尝不是个好去处。西凉人不善水战，亦无战船可用。以秦川为界切割东西，便是我军的万全之策。”
“先生高见……”
年轻参谋闻言微微一愣，旋即赶紧点头，狂拍了好几句马屁。
宁吾燮独自在帐中踱步，转了好几圈后，突然对那刀疤汉子道：“汝臣，你祖籍便在秦川之畔的武陵郡。从军前，还在江边杀过好几年的鱼。你来说说看，西凉大军若要东进，能从哪些地方渡江？”
说话间，读书人走到地图前，指了指那条显眼的秦川江。南北六千里，宛如一口宝剑，镇守在中原神土的西方。
从地理上看，只要过了秦川，再往东走便全是坦途，直通中原腹地。而凤来关距之秦川，尚有三千里之遥，中间不光隔着西北六郡，还有百余座大小城池。
大顺王朝若真守不住凤来关，也就意味着放弃了方圆数千里的疆土，将整个西北拱手让人。
面对宁吾燮的询问，周汝臣的脸色并不好看。
“如若真到了那天，渡江之处可就多了。从上游的岭西郡，到我武陵郡，再一路南下至八百里秦川湖。中间至少有两千余里坦途，水流缓慢，随便造个竹筏都能游到对岸去。这般长的一条战线，朝廷能有多少兵力驻守？说句难听的，凤来关若真没了，我周汝臣既便侥幸不死，也该解甲归田了。”
刀疤汉子语气坚决，一口咬定凤来关不能放。
众人听完后，也是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在这件事上，裴星河还真没想过利弊。但听完周汝臣的分析，眉头也跟着紧锁起来。
凤来关之所以是凤来关，正是因其极为特殊的险峻地势。整个关口仅有十五丈宽，两边则是高达数百丈的悬崖峭壁。西凉人想要进入大顺王朝，除了凤来关这一个入口，南北皆为崇山峻岭，且筑有长城，几乎是不可能通过武力入境的。
可倘若凤来关真的被破了，西凉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再无天险可挡。
到那时，以突厥人的性子，把战火烧到中原，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秦川要不要守？能不能守得住？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困扰整个王朝的难题。
宁吾燮沉吟片刻后，说道：“没人想要放弃凤来关，我们酒泉镇的两万精兵，更是无人后退半步。可惜战争不是戏台上的唱本，瞬息万变，有着发生一切的可能。我们讨论这些，也是在给朝廷谋求一条退路。汝臣啊，当今的大顺王朝，可不比六十年前了。陛下可能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驰援我西北。”
“没有就没有吧，安西都护府下辖四镇六郡。有百姓两百余万户，近千万人。我不信，这次的西凉联军真就比上一次厉害。”
刀疤汉子连连摇头，气冲冲地走出了帐外。
宁吾燮装作没有看见，摸了摸下巴，又转身望向裴星河。
“在座的，就咱小春没吭声了的吧？这几日的沙盘推演你也看过无数次了，说说看，你的想法。”
少年闻言，挑眉道：“我一个七品小将，能有什么想法？”
“啧啧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我宁某人的师侄的。我听人说你饱读诗书，又出身于北境，从小混迹军营。如你这般聪颖，不可能没有想法……”
宁吾燮花了好些功夫夸赞裴星河，直说到少年脸皮通红方止。
裴星河哪见过这等无耻手段？只好起身打断了这位读书人的唠叨。
少年想了想，逐渐正色起来。
“正如宁先生所说，西北百姓，谁都不愿意看见凤来关被破。可朝廷没有援军，同样无人敢断言，自己能够挡下西凉的百万大军。但守关与守城应当差不多，重在各种器械，比如滚木、弩箭、火石等等。朝廷不给，我们可以自己造。由安西都护府出面，去向六郡的百姓购买。银钱不够，便打欠条，先赊着。”
“嗯，有些道理，继续说。”宁吾燮笑容灿烂。
裴星河看了眼台上的地图，指了指凤来关的西南方。
“我曾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月牙泉前金刚寺，胡马不过凤来关。此次大战，为何不见金刚寺的僧人出面斡旋？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猫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