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风雪借剑
“崔正卿,我裴家人无罪,你们没资格审判我!”少年一字一句的怒吼着。
楼阁上的老人眉头一掀,只道了“找死”二字,纵身跃下。
然而这位武道几乎登顶的高人,却骤然于半空之中停了下来。他惊恐的发现,自那少年眉心冲出的蓝色玄光,竟能搅乱某种气机,让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可一世的老人慌了,大骂道:“你对老夫做了什么?该死的乱臣贼子,老夫要将你挫骨扬灰!”
老人怒不可遏,以指尖狂点穴窍,周身再次爆发出百余道光芒。只见他一掌拍下,恐怖的拳罡呈叠浪之势压向少年,瞬间与那股诡异蓝光碰撞。裴星河在剧烈的空间震荡中昏迷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冷清的声音起自遥远的东海之外,破空而来。
“你们江南崔氏算个什么东西,你崔城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家星河受此大辱?若非本尊身在东瀛,定一剑灭了你崔氏满门。老匹夫,你错了两个甲子,还想再错下去?我看不必。今日借剑,本尊不还!”
随着这道冷清的声音消失,老人须发飞扬,发出痛苦的哀嚎。其四肢皮肉同时破裂,血雾弥漫虚空,不知融化了多少飞雪。
“啊啊啊啊啊……裴家竖子,你休想夺老夫造化!”
崔城立定虚空,周身白光大作,双手齐捏五岳决。
此时冷静下来的老人,面如佛陀,身如高山。刺眼的白光在不断收敛,要破开筋骨皮肉冲天而去的四截断剑又重新沉入了四肢。
何愿君见状,踏空而起,随即扔出手中折扇,天地仿佛静止了刹那。下一秒,崔城头顶显化出了日月星辰、山川江海。
“师弟,百年大仇,今朝得报!”
何愿君冲着远处喊完话,猛然回头呵斥底下的中年男人:“崔正卿,你若敢出剑,本教便削你崔氏一族全部文运!”
崔正卿闻言皱眉,又见高天之上有老鹿长啸,终是放下了抬到一半的右手。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朝廷降罪吗?”
何愿君不答,回头望去,青衣道人正一拳砸在那崔城的胸口之上。
“百年前你骂我为凡夫,今日,我崔南国依旧为凡夫。而你,不再是高处的神明!”
言罢,青衣道人再次轰出一拳,老人坠地的瞬间,四截断剑带着血光极速向东掠去。
苏州城外,那座呈“金”字状的大山底下,秦无忧蓦然抬首,只见一道浓烈的血光向东掠去,瞬息已过百里。
黑衣女子动容道:“好恐怖的剑气!公子,那是何人的剑?”
秦无忧闭眼沉默片刻,突然大笑道:“有人借剑镇压瀛洲门户,此乃闯入瀛洲洞天的绝佳机缘,本座去也。”
这位大名鼎鼎的辽东妖师只留下一句话,便身化惊虹,消失在了混沌的天际。
两女一男看着脚下越来越厚的积雪,不知所措。
大河之声犹在,凡人之躯苦寒。
江南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般大的雪了。这一夜的苏州,满城风絮,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无眠。
裴星河醒来的时候,身处在金陵城的一座章台内。夜已深,窗外便是灯火通明的秦淮河。一艘艘画舫行于水上,有琴声、有琵琶,有舞女歌唱着天涯。
突然有位淡妆浓抹的姑娘跑过少年身前,关上了那扇有风雪灌进屋中的窗户。
姑娘很美,露在衣裳外的长腿比雪还白。裴星河随即听到火堆发出的“嘎吱”声,不远处的长桌上,趴了一人,坐着一人。
朝云观掌教何愿君正搂着姑娘烤火,见少年醒来,回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来,陪我喝酒。”道人面红耳赤,已经有些醉了。
裴星河懒得与之说话,起身便要走出门外。道人推开怀里的姑娘,指着长桌上呼噜声连天的师弟,说要讲个故事给少年听。
裴星河站在门口,反问道:“一个酒鬼的故事?”
道人嗤笑,甩了下长袖,打开了所有窗户。
风雪如刀子般灌进屋内,吹灭了火堆,吓得姑娘们夺门而逃。
“哈哈哈哈,雨雪无常,冷暖自知,这才是人间嘛。裴星河,你若觉得我骗了你,让你受了委屈。大不了日后,你提剑上巫山便是。莫因一时之气,负了这江南夜色,负了这金陵美景。”
白衣道人重新坐下,晃晃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只是许久都不曾去喝。
也不管少年愿不愿意听,这位修行已过两甲子的年轻人,开始讲起了故事。
大约一百五十年前,有位绝顶天才的武夫生于江南。其三岁习武,六岁练成铜头铁臂,九岁便已筋骨齐鸣。而后三年,跟随名家练兵器,刀枪棍棒无不精通。
十四岁,入内气境,曾以一己之力斩杀山贼百余人。
十六岁,脱凡胎,入换血境,成为甲子以来最年轻的武道宗师。
及冠那年,男人孤身闯入神龙教,打得一教之主磕头求饶才肯罢休。男人走出神龙教时,已是天罡境大宗师了。
那一年,男人才刚满十八岁。
故事说到这,何愿君叹了口气,终于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裴星河等他一饮而尽,冷笑道:“你说的这人,是崔城吧,他死了没有?”
道人摇摇头,望向窗外。
夜色正浓,有烟火腾空。
“人间很美,不是吗?”
道人喃喃自语,随即沉默许久才回过身来。
“崔城天赋异禀,以少年之姿名动江南六郡。他很快便以武道大宗师的身份,被皇帝召入宫中。是年,崔城一人独挑京城八大门派,打得所有武夫闻风丧胆。就在全天下都以为他会参军拜将,为朝廷效力之时,崔城却以布衣之身离开太曦城。随后一路南下,过苏州,入南越,一消失便是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