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老祖宗
江南的冬天，其实很冷。即便是艳阳高照的此刻，裴星河依然感觉到阵阵寒气，直往胸膛里钻。少年紧了紧长衫，抬头看了眼天幕。
午时刚过，孤天寂寥。
庞大的崔氏府邸，空旷得有些冷清。
当一行四人穿过长廊，看到的竟是一个烟波徐徐的湖泊。湖里停着七八艘小船，正中央甚至还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浮于水面之上，金碧辉煌。
有青砖铺就的小道绕湖而修，每隔十步都可见杨柳垂青，说不出的壮观。
四人纷纷停下脚步，眼中之所见，仿佛置身于荒郊野外，而不是什么闹市深宅。
就连何愿君这位一教之主，都不禁感慨，“江南的这些富户，着实是奢靡了些。我朝云观若想在巫山上挖出此湖，恐怕攒上一百年的香火钱也不够啊。”
玄又闻言，立马拍拍自家掌教的大腿，神气道：“这叫啥话？只要您老人家肯将老鹿借俺骑上三五个月，搞钱这事，俺包了。观里没银子，江湖上可多的是哩。”
何愿君两眼放光，似乎觉得很有道理。不过随即便低头坏笑，以折扇敲打道童脑袋，说江湖上的银子，本该属于江湖，你一个出家人惦记什么？
玄又吃痛，扬起头来就想骂娘。可无论嘴巴张得多大，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显然是被施了某种禁言的术法，白吃了一个哑巴亏。
云雨上人转身看了眼自家徒弟，摇摇头，面无表情地朝那湖中央挥了挥衣袖。只见数座假山自高天坠下，将那座金碧辉煌的水中楼阁砸了个粉碎。
裴星河再次变了脸色，这位自称是崔家老祖的年轻人，的确过于凶猛了些。
然而身为师兄兼掌教的何愿君，却抚掌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恭喜师弟道心圆满，可以站稳玄机境了。师兄我是越来越想看看，那老家伙见到你时，会是何种神情？”
“哼，何方妖邪，敢在我崔氏府邸为祸，找死！”
就在朝云观掌教大笑之际，湖泊的另一头，有三道身影踏水而行，于半空中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处。
三人皆身穿黄衫，周身红光萦绕。立于破碎的楼阁残垣之上，如履平地。
站在岸上的裴星河，都能感觉到有三股强悍的气息，笼罩着这方天地。
“厉害的厉害的。”
何愿君虽然停止了大笑，却依然冲着湖中央咧嘴，狂敲手中折扇。
“一上来就是三位武道宗师，这般大手笔，也就你们江南崔氏拿得出来了。这叫什么？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飞冲天啊。小玄又，猜猜看，你家师傅他能不能打得过？”
何愿君说罢，却许久也不见娃娃吭声，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师侄解开法术。当即连连叹息，再次以折扇敲打道童脑袋。
“姓何的，你他娘……”
玄又指着道人跳脚大骂，可骂到一半又怂了，赶忙掉头指向了湖中三人，大言不惭道：“土鸡瓦狗而已，何须俺家师傅出马！”
“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死了也不算我崔玉山欺负人！”
三人中的红脸老头，一脚踩烂立身的木桌，腾空而起。身上黄衫四分五裂，露出一身强健的筋肉。
红脸老头于半空中俯冲而下，双脚如蜻蜓点水，眨眼的功夫便离岸边只剩下不足三丈远。
玄又拉下脸，不再废话，纵身跃入湖中，同样踏水而去。
轰隆！
大小二人各出一拳，狂暴的拳风瞬间让整个湖面荡开了涟漪。玄又倒飞而回，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止住身形。红脸老头则一步未退，身上的红光愈发耀眼。
“哈哈哈哈，小娃娃的确有些本事。只可惜，不谙武道，体魄再强也是个死！”
老头狂笑，以双脚于湖面之上画出八卦之形，霎时间。一股厚重如山的拳意直扑众人而来。
玄又怒极，还想再上，却被云雨上人拦在了身后。
“等我徒弟活到你这个岁数，也许不必出拳，只需吹一口气，就能让这座千年世家灰飞烟灭。”
青衣道人平静地看着老头，一步一步走入湖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崔玉山活了一甲子有余，还从未听过如此癫狂的笑话。臭牛鼻子，你有多少本事，敢于本宗师面前大放厥词！”
“后天苦练的换血境而已，又不是百窍通玄的武圣人，你笑什么？”云雨上人平静地踩在水面之上，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你们这些废物若真有本事，早该追随那老家伙打进太曦城了！”
“小子，你说什么？”
三声怒吼，却是三位武道宗师同时爆发出了全部内气。整个湖面，如同被狂风卷过，激起无数浪花。
云雨上人一一看向三大宗师，淡然道：“要不，你们三个一起上？”
说完话，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连续踏水而行，每走出三步，湖面之上便多出一道身穿青衣的单薄身影。
一分为三的云雨上人，同时出现在三位武道宗师的面前，随之拍出一掌。
转眼间，偌大的一个湖泊，无量湖水涌上十丈青天，将众人埋在了朦胧的江南烟雨之下。
砰砰砰！
仿佛有小孩于湖边扔出石子，打了一连串的水漂。待到那烟雨落尽，波澜不惊。三大宗师已全部退至岸边，青衣道人独立于湖水中央，周身开满青莲。
随着道人单手挥袖，无数残破的碎木自湖底飞出，盘旋在其身后。
岸上的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才真正明白，何为玄机莫测之境！半年前，自己能从平定城逃出，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究竟是谁？”
湖泊的另一头，站在岸上的红脸老头气喘吁吁。这位不可一世的武道宗师，全然没了先前的那股气势。
不是他的拳不强，着实是那年轻人的神通太过玄妙。
云雨上人淡淡然：“我是你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