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千年世家

江南崔氏，千古武道世家，在江南八大氏族中，排名第二。崔氏族人，不光有极高的习武天赋，诗词文章也名扬天下。尤其是近一百年来，崔氏子弟当中，就出了五位状元，九个榜眼。中进士者，更是多达百余人。

以至江湖有传言，自从崔老太爷改了家法，江南一半的文运，便下苏州来了。

此时，站在那座高达六丈有余的牌坊前。裴星河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大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牌坊之上，以极规整的楷书，刻有“君子慎独”四字。据云雨上人说，这四字为本朝高祖皇帝亲手所书，赐予当年中得状元的崔氏先祖。

玄又仰头看了片刻，说皇帝写的字也不过如此。方方正正的，过于规整，不是他玄又大爷喜欢的风格。

云雨上人瞪了一眼这个便宜徒弟，带头穿过牌坊，朝真正的崔府大门走去。

不知为何，过了牌坊的云雨上人，开始变得健谈起来，沉声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这句话，是高祖皇帝告诫崔氏先祖，命他老老实实为官，踏踏实实做学问。其他事，就别掺和了。其实那座牌坊，千年之前就立在那了，而且那时候有九丈高。上头的题字也不是什么君子慎独，而是气冲斗牛。”

见玄又晃着脑袋，挖着鼻孔，一副骗不了俺的神情。云雨上人又加了一句，“气冲斗牛四字，是用狂草写的，在崔氏一族的藏书阁中，应该还能找到拓本。”

与道童的吊儿郎当相比，裴星河倒是听得很认真。云雨上人说话的口吻，如数家珍般，平静中又夹杂着一丝淡然。

这可不是面对一座千年世家，该有的心境。

加之道人也姓崔，裴星河便难免多了一份心思。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一行四人终于看见了崔府的正门。尽管也是粉墙黛瓦的朴素模样，可门前蹲着的两座腾蛇石雕，却格外的引人注目。

大户人家雕一些镇宅的神兽放置于门前，其实并不奇怪。麒麟、貔貅、狮子，甚至是那玄龟，裴星河都曾见过。但眼前的腾蛇，即便是在志怪小说的世界中，也从未有过描述。

何掌教说，其实也没啥。找两个有些手艺的工匠，把龙雕成蛇，再接上两个翅膀，不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腾蛇游雾龙乘云，让人明着恶心了几百年，这崔氏族人，也算是憋屈久了。”

何愿君摇着扇子冷笑，尽管外头的大风正呼呼地吹着。

裴星河从小就不喜欢与大户人家打交道，便问自己能不能留在门外，不进去。

何掌教却摇摇头说：“有场热闹必须得你亲自来看，可别因为胆小，害我丢了面子。”说罢，嘿嘿坏笑，猥琐得很。

裴星河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只是见玄又都不怕，他也就沉下了心来。

有两个玄机境仙人顶在前边，再不济，也不至于命丧江南吧？

何况，真要遇上硬茬子，还有老鹿的一声嘶吼，天清地明。

“敢问两位道长打哪来？”

拦路的门童还算知礼数，远远便朝师兄弟二人拱手，一看便是有些眼力的。

何愿君收起折扇笑而不语，师弟云雨上人却一改先前的好脾气，冷哼道：“让开！”

年轻门童闻言，随之变了脸色，扬起高高的脑袋道：“你是哪来的粗俗胚子，敢在我崔府门前撒野？速速滚开，以免挨了打，还要受牢狱之灾。”

门童半掩着大门，看面相其实不坏。只是眼下的云雨上人，根本听不进劝，大袖一挥，直接破碎门庭而入。

玄又看得是目瞪口呆，直呼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见老崔这般有本事。

裴星河自然也十分震惊，明知道这是一座千年不衰的武道世家，还敢如此嚣张，得有多大的仇？

难不成，此崔非彼崔？

就在裴星河满心疑惑之际，何掌教已经拉着他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儿。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占地足有数亩大的天井。其中假山池水，冬花秋叶，应有尽有。

天井两旁各有一条长廊，通往下一座进院。长廊以朱漆为主，金漆为辅的样式，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色彩。其上雕龙画凤，刻字极多，一眼看不到头。

有“礼之用，和为贵”。

有“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

有“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有“固恒无欲，以观其妙。”

有“如来身者，无有方处”。

有“一盏清茶，看尽人间烟火”。

……

百句千言，三教合一，的确是大世家、大豪门才拿得出来的手笔。

云雨上人看了片刻长廊，摇着头道：“读书多未必是件好事，你以为自己明白了所有道理，其实，你从未真正走出过心中的那一寸天地。”

玄又不解，便问自家师傅说，你之前还让俺多读点书来着，现在咋又说读书不好哩？要是这样的话，以后的每日功课是不是就不用做了？

小娃娃一边问，还一边吃着手指头嘿嘿傻乐。云雨上人看得直皱眉头，说从明日开始，早晚的功课加倍。

玄又听到答案，立马就蔫了。只是找不着人发脾气，便一脚踹在了柱子上。一时间，整座长廊都开始摇晃起来。

远处很快便冒出一群头顶高冠的年轻人，竞相朝长廊的这头走来。

“什么人，竟敢闯我崔府撒野？”

“速速报上名来，本举人不打野狗！”

“家丁何在？护院何在？”

阵阵嘈杂的叫骂声，估摸着方圆几里都有人听得清楚。

玄又见状，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立马生龙活虎起来，指着那群素昧平生的年轻人，跳脚道：“爷爷姓玄名又，江湖人送外号巫山大青牛。尔等鼠辈，谁敢与俺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