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愿君多采撷
突如其来的问候,打断了众人喝酒的雅兴。说是说喝酒,其实也就白衣道人自己在举着葫芦,孤芳自赏。
裴星河不光没有雅兴,反而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
玄又第一个转过身,见是两个扎马尾、着劲装,腰悬长剑的干练女子。那龇牙咧嘴的凶残模样瞬间收敛了一半,只扬起个脑袋道:“找本大爷何事?”
二女不言,分别望向白衣道人与青衣道人。
裴星河有些奇怪,自己一行不过是刚刚踏进苏州城,怎么就有“贵客”找上门来了?
看看摊主老头,满脸愁容,足见来人的不好惹。
只是那朝云观掌教,平日里没事都得找点事情耍耍,又如何会拒绝送上门来的貌美女子?
“啧啧啧,都说江南女子好,好在吴侬软语。但二位这身行头,却比那些个大家闺秀来得更有韵味。崔师弟,你说呢?嘿嘿嘿嘿……”
青衣道人闻言,点点头,却是把脸转向了那棵梅子树。
二女见状,齐齐蹙眉。其中年纪稍长些的黑衣女子往前踏出一步,冷声道:“我家公子想要买下此人,道长说个数,我家公子绝不还价。”
目光直视白衣道人,手指却戳向了少年。
裴星河不禁瞪大双眼,刚刚夹到嘴边的腌萝卜瞬间落回了碗里。
什么叫“我家公子想要买下此人?”
我裴星河是那青楼名妓?还是梨园伶人?
玄又见状,把刚吃进嘴里的鸽子肉给喷了出来,随即摆摆手道:“俺兄弟是个男人。”
一副着实可惜了的嘴脸。
本以为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成想另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却翘起嘴角,正色道:“我家公子要的就是男人,像他这样的男人。”
裴星河见对方又指着自己,再看看身上的那件丝质长裙,气得脸皮通红,恶狠狠瞪向身边的青衣道人。
打个响指就能给人换身衣裳,还挺会整活。可好歹男女有别,老子像是有那种癖好的人吗?
玄又见自家兄弟真快疯了,赶紧踹了师傅一脚,语重心长道:“老崔啊,赶紧给俺变回来。玄机境了不起啊,玄机境就能欺负人?俺看你这回闭关破境,是把脑瓜子给撞破了。”
青衣道人拗不过,只得朝裴星河挥了挥袖。转眼间,粉色长裙变成了一袭长衫。
裴星河松了口气,虽然灰色的布料并不讨喜,可好歹穿得踏实。
“哼,二位道长若是给脸不要,恐怕很难走出这苏州城。”
黑衣女子见四人各说各话,就是不搭理自己,顿时秀眉一掀,推开了剑鞘。
她的身段极好,用婀娜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生起气来,胸前的两座山峰便跟着起伏摇摆,甚是飒爽。
何掌教的眼珠子都看直了,要不是手中葫芦不断有酒倒出,裴星河还真怕他控制不住,一脑袋撞上去。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们朝云观为啥不再是道门魁首了。”
玄又点点头,深以为然,“要不怎么说,此一时彼一时哩。俺朝云观的基业交到这两货手里,能不关门已是万幸。”
说罢,摇头晃脑,好一阵长吁短叹。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也好,公子只说带人回去,可没说就要活的。”
紫衣女子拔剑出鞘,杀气凌冽。然而还未等她出剑,手腕便被白衣道人死死捏住,任凭她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
道人“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搂住女子细腰,一副地痞流氓的嘴脸:“女子本弱,耍什么刀剑,不如替贫道绣条手绢如何?”
紫衣女子惶恐,扭着腰身怒斥道:“该死的登徒子,你放开!”
白衣道人如何会听?狠狠在女子的腰上掐了一把,长叹道:“知女莫如夫,只恨不可度良宵啊。”
“好你个假道士,怎敢占我师妹便宜,找死!”
黑衣女子大怒,单手甩出长剑,一掌推出,剑如飞矢直袭道人面门。
这一剑藏了暗杀的技巧在里头,骤然暴起,又快又急。
砰!
只听得一声脆耳的金鸣,长剑刺中道人面皮,却仿佛刺中了一块玄铁。非但没能见血,反而磕出了个口子。
黑衣女子看着长剑落地,如同在白天撞见了鬼。就连一旁的裴星河,也不禁感叹何掌教的脸皮之厚,简直天下无双。
“小玄,你们掌教与人打架,都是这般模样么?”
玄又舔着第二只卤鸽小声道:“也不是,俺曾经见过,姓何的只用了一拳,就将上山踢馆的武夫打得吐了三天血,下手可黑哩。”
裴星河听完,扯了两下脸皮,不说话了。
而此时,两名女子都被白衣道人搂在了怀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只差个青楼的老妈子上前喊一声“大爷”了。
左拥右抱的白衣道人满面春风:“你家公子姓甚名谁,不妨说与贫道听听。若有缘分,贫道好请他喝酒。”
两女抿嘴不答,倒是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冷笑。
“何愿君,本座来了,你也不必择日再请。苏州的梅子酒不错,你若还没撑死,就在此处喝。”
说话之人立身于小巷尽头,言语讥讽,与那白衣道人似乎是旧相识。
朝云观掌教何愿君闻言,搂着两位美人往前走去。
靠得近了,便能看清那人,是个头戴缟冠,一袭素衣的阴柔男子。其人消瘦,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看不出多少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