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一步入玄门
先前躲在望月楼,裴星河就一直不明白,玄又为何迟迟不走。直到那一束冲天而去的剑气,荡开百里烟海,玄又才说,时机到了。
可当二人好不容易下了楼,没溜出几步路,就被那个等在城墙底下的宽袍书生给拦住了。
此时的裴星河才明白,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罡劲全开的徐震元,速度快到极点,近在咫尺的裴星河,也只能瞧见一道残影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时而撞碎沿街店铺的大门,时而踩烂屋顶的泥瓦,迅疾如风。
反观玄又,虽然仰仗着鬼魅身法东躲西藏,可还是实打实地挨了徐震元好几拳。若非有那件“神仙披挂”护体,估计早倒下了。
“好你个短命鬼,偷袭不成还赖上俺了。有本事,一拳碎了道爷的神仙甲。”
玄又被追得灰头土脸,实在快扛不住了,便破口大骂,借此来给自己壮胆。
徐震元长笑一声,背后冒出罗汉虚像,果真一拳便将道童身上的光甲打烂。
只见三张符箓于半空中瞬间焚毁,玄又倒飞而回,正好砸在裴星河怀里。
一少一小两人同时落地,有大量鲜血自道童七窍溢出,吓坏了本就忧心的少年。
“杀,杀千刀的……还,还真有些本事。”小娃娃迷迷糊糊道。
“小玄别怕,我带你走。”
裴星河咬咬牙齿起来,正准备施展身法跑路,却发现双腿怎么也动不了。
而那个周身冒着金光的魁梧大汉,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徐震元嗤笑道:“白白净净的小娘皮,竟还要一个娃娃保护。本座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上战场杀敌了。”
男人语气鄙夷,如同俯瞰街边猫狗。
少年深吸一口气,抱起道童疯狂往城门口跑。只是没跑几步,又被一股无形的气力撞倒在了地上。
“人是他打的,只要你跪下磕头,本座饶你不死。”
裴星河直视一步步靠近的魁梧汉子,问道:“你要如何才肯放过他?给你磕一百个头够不够?”
“哈哈哈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妇孺皆知的道理。见桥乃我徐家长房长孙,万金之躯,你说一百个头够不够?”
徐震元突然俯下身,吐息如虹。
见少年不语,一脚踢飞道童,将之拎到了半空中。
西北之地苦寒,风沙极大,很快便染白了少年头。
城墙下的宽袍书生眉头紧蹙,突然自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捧在手心晃动两下,铜钱接连落地。
书生看了眼一众铜钱横七竖八的模样,又掐指推衍片刻,蹙眉望向了南方。
“杀那娃娃,怎么就成了大凶之兆?”占卜的结果让宁吾燮有些不敢相信。
回头观望战局,弱小的少年正被那尊“金身罗汉”重重摔在地上。至于那来历古怪的道童,虽有一息尚存,却早已不得动弹。
徐震元大步向前,又是一脚踩在了少年胸口。
“佛家有八戒,这第一戒者便是不得杀生。可世间有太多自以为是的蝼蚁,总需要有人拿起屠刀,替天地证个清净。因此,我徐震元永不受戒,只愿为我佛做个护法金刚!”
“咳咳……哈哈哈哈,护法金刚?徐老爷这是在守护佛祖,还是在守护你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你徐家人欺行霸市,不讲道理在先。吃了亏,又想反咬一口。我看你徐震元,连蝼蚁都不如。”
少年咧嘴大笑,任凭那鲜血自嘴角溢出。
君子可欺,不可辱!
大笑声罢,裴星河突然紧闭双眼,仿佛在刹那间与整个天地分离。
徐震元看着少年嘴角的那抹冷笑,不再言语,只是抬起脚后,狠狠踏下。
“嗡嗡嗡嗡……”
忽有剑鸣声起自北方,一道道零碎剑气,从虚无中显化,全部向南而来。
紧闭双眼的少年自眉心爆发出刺眼蓝光,一股极霸道的剑意从中斩出,竟将徐震元吹飞至数丈外。
还未等男人站稳身形,似睡似醒的少年突然腾空而起,双手呈握剑之式,于高处猛然斩下。
无形之剑,却斩杀出了有形之气。一道纯白光华破开无量风沙,直接压在徐震元的头顶上方。
这一剑太快,即便是武道大宗师也来不及闪躲。
徐震元只得本能地抬起右臂去挡,下一秒,整条臂膀化为齑粉,消失在了刺眼的光芒下。
这一剑,裴星河重拾蓑衣老翁留在这方天地的所有剑气。
这一剑,羸弱少年一步入玄门,吃下了酒泉镇的半数灵性。
可这一剑,也仅仅只有这一剑。
从高处跌落的裴星河,全身剧痛,已然使不出半分气力。
刚刚那一剑,仿佛掏光了他的全部心气儿。
可那断了一臂的魁梧汉子,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痛苦。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含入口中。那肆意流淌的鲜血,便止住了。
徐震元步步逼近少年,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便要重上一分。
此时,陷入昏迷的道童缓缓睁开眼眸,用极其沙哑无力的声音骂道:“老,老杂毛!有,有,有能耐……就来杀了道爷俺。只要,只要你舍得赔上一座千年世家的全部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