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武夫风流

少年脑海中的狂笑声一闪而逝，整个酒泉镇在那一剑之下，万籁俱寂。那个许久都未曾翻过书的读书人，好像在用他的剑，于凤来关内，刻下了自己的姓名。

他姓孔，曾几何时，也爱穿长衫，也爱耍风流。

摇摇欲坠的大王药材铺里，柳掌柜拼命抱住那个要往外冲的姑娘。

老翁回头冲二人咧嘴，摇晃着脑袋消失在一束纯白剑气之中。

酒泉镇内，有亿万尘沙，却似乎容不下那一个人的斤两。

姑娘瘫坐在地，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的她，泪眼朦胧。

姑娘竭力地张着嘴，想要伸手去抓住些什么。可那处破败的门扉旁，早已空空如也。

柳掌柜深吸了一口气，望向那条熟悉的街道。

药材铺外，数百兵马东倒西歪。一条足足有五尺宽的裂痕，直通长街的尽头。

安西副都护宋阐明斜靠在墙角，半身血迹。

飞马镇骁骑游将赵天恩，单膝跪地，手握两截断剑。

金刚寺俗家弟子徐震元，右臂裂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血肉消融，可见森然白骨。

“哈哈哈哈，玄机境巅峰的一剑，好好好，好一个君子可开天！”

徐震元突然抬脚掀飞周身的几具尸体，仰天长啸。这位五百年一出的“金身罗汉”，声音洪亮，如晨钟暮鼓。

自己方才只是承受了不足三分之一的剑气，就差点殒命。若那一剑全部砍在一人身上，即便是某些承上天气运所生的地祇，也得魂飞魄散。

大笑声罢，身材极为魁梧的徐家家主，开始一步一步走向药材铺，走向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姑娘。

柳掌柜的脸色微变，随即露出了一丝谄媚。

“徐……徐老爷，公子他没事儿，睡得可香。要不等公子睡醒后，小人再送他回府？”柳掌柜笑着挡在了门口。

徐震元停下脚步，抬起头，金刚怒目。

随后，他笑了。

“你也敢拦我？一个小小的药铺掌柜，都敢拦我徐震元了？哈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柳掌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慌忙赔笑道：“这铺子随时可能塌喽，徐老爷千金之体，小人万不敢造次。”

徐震元冷哼，往前迈出一步，柳掌柜头顶的房梁应声龟裂，坠下无数粉尘。

柳掌柜苦笑：“再踏一步，这地儿可就真塌了。”

此时的黑脸汉子，脸上已无谄媚之色。

徐震元看着他突然变得严肃的神情，微微一愣，刚迈出去半步的右脚，停在了虚空中。

这位金刚寺五百年才出一个的“金身罗汉”犹豫了。只因五步外，那个其貌不扬的黑脸汉子，竟让他心生了一丝恐惧。

“当真要拦本座？”徐震元换了自称，分明是一种警告。

黑脸汉子闻言，不光不退，反而上前了一步，指着身后那块破碎墙壁道：“打了小的，来个大的，其实也没什么。可动手的人已经走了，要不，徐老爷去南边看看？”

“南边？哼，死无对证之事，与本座何干？本座只知，我儿徐见桥之所以总到你家铺子买药，全是因为这个姑娘。本座若没记错，她叫柳灿，是与不是？”

黑脸汉子把手伸进了袖中，笑道：“的确姓柳名灿。”

徐震元点点头，右脚落地。只是这一脚，并未发出任何力气。

“你听着，只要她进了徐家的大门，今日之事便可到此为止。有我徐震元在，莫说是安西都护府，就是太曦城，也不会降罪于她。”

徐震元死死盯着柳掌柜的双目，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平和些。可那小小的药材铺掌柜，依旧摇头拒绝。

“人我不能给你。去不去徐府，也该由她自己说了算。徐老爷若是想替公子提亲，不妨等她醒了再过来。今日，我这小小铺子无故遭此劫难，有些话，我还得跟安西都护府的人说道说道。徐老爷若没事，可带公子离去了。”

“你说什么？”

徐震元双眉一挑，身形瞬移，直接朝黑脸汉子递出了一拳。

轰隆！

房梁彻底断成两截，大半个药材铺的屋顶被拳罡吹得四分五裂。

这一拳，徐震元用了十成气力，一个天罡境巅峰武夫的十成气力。

然而待那飞扬的尘土散尽，立身于门前的黑脸汉子，竟未曾后退半步。威名赫赫的“金身罗汉”，更未踏进门槛一尺。

如此震惊的一幕，令心比天高的赵天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脸汉子一掌接住徐震元递过来的拳头，压低嗓门，冷冷道：“徐老爷若再闹下去，小人当不惜任何代价，不惜以任何手段，灭你徐氏满门。哪怕徐老爷躲进了金刚寺，小人也会拼上性命，屠你金刚寺半数阿罗汉！”

柳掌柜的说话声极轻，轻得，好像只有徐震元一人可闻。

药铺外，风沙卷地走，吹得那些刀甲不断地发出碰撞声。

徐震元缓缓收回拳头，突然转身望南，未留一字，纵身远去。

与此同时，约莫两里地开外，刚刚溜下楼的玄又，被一个宽袍读书人拦在了城门口。

裴星河远远看着那个笑容诡异的年轻书生，心头笼罩着一股阴霾。

道童跳脚大骂：“远来皆是客，天下本一家，你拦俺作甚？”

方才道童几次绕路，都被那可恶的读书人给堵了回来，着实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