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君子不妄动
“君子可欺,不可辱也!”轰隆!
一声长啸,刚刚冲至大王药材铺的十名甲士骤然倒地。
那十件以精钢打造而成的盔甲,也在一瞬间齐齐破碎。
脱了蓑衣的老翁持剑立于店铺门前,周身萦绕着纯白光华,一时间竟让人无法直视。
在其身后,胸口中了一箭的劲装少女,那苍白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骇。
“老孔?怎么是你?”
姑娘显然是认得老翁的,只是脱了蓑衣的老翁,腰杆挺得笔直,一袭翠绿长衫,比读书人还像个读书人。
老翁回头谄笑,朝姑娘竖起了大拇指。
老翁说:“虎符在我这,怎能让你一个小娃娃背黑锅。”
姑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带,神色微变。
数丈开外,马背上的宋阐明举手示意,身后立马蹿出几十名蒙着面的弩箭手。这些专精远程射杀的弩兵,个个都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宋阐明此行,已是将自家老底都掏干净了。
他虽然并不认得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老者,但并不妨碍他行那读书人之礼。
“君子不器,敢问先生打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哼,少他娘的来这套!姓宋的,安西大都护的虎符在我这,别他娘发疯似的胡乱攀咬。真有能耐,自己过来取啊。”
老翁一身读书人的打扮,言语却糙得很。宋阐明皱了皱眉,便见老翁自怀中掏出了那枚纯金打造而成的虎符。
安西大都护的贴身之物,他自然不会认错。
只是,虎符为何会在老翁手中?而老翁,又为何要前来赴死呢?
“难道是那孩子?”
宋阐明目光微变,想起了那个能一拳轰碎后墙逃走的小娃娃。方才他并不在意,此时想来,眼下之局,恐怕远比自己想得要复杂许多。
“算时辰,赵天恩应该已经到了才对。哼,好你个宁吾燮,到底是露出獠牙来了。”
宋阐明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敬道:“先生若能物归原主,在下亦可退了这刀兵。只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各自安好。”
老翁见状,立马将虎符给藏了回去,当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
“有你宋状元在,安西都护府可不是什么好闯的地方。辛辛苦苦拿到手的东西,就凭你一句话便又还回去,爷爷我是吃饱了撑的?”
老翁仰天狂笑,一步踏出,长剑横于千军前,怒吼道:“尔等谁敢接我一剑?”
怒吼声响彻整个酒泉镇,老夫聊发,狂得没边。
望月楼上,裴星河猛然睁开双眼,双脚踏星斗,舞剑如风。
“小子,这一剑叫君子不党,看好了。”
脑海中,一个狂妄的读书人挥剑轮转,激荡虚空幻化出百道剑光。迎面而来数之不清的弩箭,触之即碎,似那风中残叶般不堪。
读书人杀得兴起,纵身飞入乱军之中。一剑下压,气如洪流,在地上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泥沙尽碎。
“这一剑,叫君子坦荡,再来!”
读书人高吼,又以双手执剑,吐息如虹。
形与剑合,如影随身,一步横跨十余丈,剑气横切两百骑。
顷刻间,药材铺前,可见那刀甲遍地,血流成河。
就连安西副都护宋阐明的坐骑,也被劈成了两半。
老翁咧嘴狂笑,剑指大顺王朝乾兴十三年状元:“这一剑,叫君子上达,可通天!”
宋阐明终是变了脸色,只因老翁手中之剑,太过锋芒,太过霸道!
至于谁是君子,他并不在乎。
“玄机境剑修,果然蛮横。老人家,你一口一个君子,想必曾几何时也是位读书人。既有如此能耐,为何不替朝廷效力,反而要与朝廷作对呢?天地君亲师,你一袭长衫,自诩为读书人,当明白这个道理。”
宋阐明没了坐骑,也不恼,开始在药材铺前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卷起袖口,随即只见他翻开掌心,手中便多了本泛黄的古籍。
书很薄,也很旧,完全配不上他这位乾兴十三年的状元公。
老翁扫了一眼死伤满地的街道,将长剑刺入石缝。宋阐明他是晓得的,五年前以寒门出身,连中三元,是真正的读书人,誉满天下。
读书读到这个份上,当今士林还活着的,屈指可数。
老翁想到这,便多看了那位副都护几眼。
边疆之地的三品官,掌实权,在朝中的声望已经不亚于六部堂官了。
老翁突然笑道:“听说你的老家在南海之滨,一个从小吃鱼长大的读书人,为何要来这风沙肆虐的苦寒之地?”
宋阐明停下脚步,朝北边看了一眼。
有道身影正在急速逼近,带着一股强大的精气神。
宋阐明摇了摇头:“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此时才猜到前辈的身份,是我失礼了。”
“哈哈哈,你说的那人可不是我。柳大宗师笔下的钓叟,能忍受千万孤独,我不如他远矣。到底还是个闲不住的庸人,所以今日前来,请你赴死。”老翁靠着残破的门扉怪笑,似乎就等着某位贵客现身。